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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思安也沒多說,把包袱重重放到阿祿手里,轉(zhuǎn)身倒在榻上,手撐著頭,臉朝向里,誰也瞧不見他的表情。
阿祿心里難受,寧愿他有什么話都說出來,可是一想,他又能說什么做什么,他總是癡情,心在別人身上便一直只在那人身上,如今福寧殿便是他的天地,離開這里,他根本無處容身。
所以唯系一個情字,還是太單薄。
殿中宮人都不敢多言,琴聲停了,氛圍似乎變得凝重,阿祿把纖云拉到一旁小聲叮囑:“你多看著,咱們這些人好不好都在郎主身上,能勸多勸,千萬別讓郎主多往心里去。”
纖云睜大眼睛點點頭,多少厲害她也懂得。
“那祿總管您……”
“我去垂拱殿瞧瞧,倒不信了。”
常家的少年名叫常修予,今年只一十七歲,臉蛋精細(xì)秀美,端地是膚白腰細(xì),與同歲少年相比個子不算高,言行作態(tài)很有一種天生不足嬌弱微微的樣子。
說是宸妃家的子侄輩,阿祿對汴梁貴家親族了若指掌,十分確定常修予不可能是常氏本家的人,他們常家多少代的武將,結(jié)親都只在武家選,哪里跑出一個擅讀書會寫字還會彈琴的小郎君,至多是常氏不知隔了幾房的旁支親戚。
奇怪的是,阿祿第一眼看見常修予就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思來想去恍然大悟,那常修予身上分明有些思安的影子,連孱弱不經(jīng)的模樣都很似思安少年時。
見了這一層,阿祿不得不更警醒起來。
這樣的少年,當(dāng)然是常家特意挑選送來的,很可能還專門調(diào)教過,不是精心挑選的人怎么敢送到宮里博寵。但為什么常家會照著思安的模子選人,這么些年了,不可能有旁人知道福寧殿里住的人是誰。
最想不透的是,陛下為什么會將這樣一個人留在身邊。
阿祿借著余光打量常修予,常修予也暗自觀察阿祿,還有阿祿從福寧殿帶來的東西。
聽說過福寧殿住著個男人,盛寵十年不衰,卻極少有人知道這個人是誰長什么樣。入宮前調(diào)教的嬤嬤就與常修予說過,只要能從福寧殿分出哪怕百分之一的恩寵,對他對整個常家便盡夠了。
不過拿來幾件尋常的東西,大內(nèi)總管親手捧著,陛下還一一親自看過,福寧殿里的人果然受寵啊。
常修予自負(fù)有些姿容才學(xué),早聽聞陛下這十年間甚少正眼瞧過什么人,常宸妃帶他來拜見,也只抱著一試之心,早約定若是不成,還留他在宮中當(dāng)幾個月伴讀,到時候送他還家,再給他尋個出身。可是常修予心里隱隱有個火種,既然好不容易入宮了,怎么能就這樣走一遭就出去呢,更何況……更何況他已經(jīng)見過陛下。
那是站在天下最頂端的男子,英武偉岸,周身環(huán)繞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yán),只是隨意斜靠坐在那里,仿佛一只暫時休憩慵懶而不失高傲的雄獅,漫不經(jīng)心掠過的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就帶著投向螻蟻眾生的睥睨。常修予初入垂拱殿拜見,心神震顫得連話都不會答了,御前失儀可是會論罪的,常修予怕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然而陛下只用如暮鼓悠遠(yuǎn)低沉的聲音疏離地道:“看著是個老實孩子。”
常修予的魂都要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