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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鸞幾乎忘了自己在彈琴,全身心沉入曲中,不見人群,不見鳥獸。仿佛置身原野,天高地闊,無邊無垠,唯有她一人。
琴聲直沖云霄時,眾人在心中放聲嘶喊。忽而琴聲急轉直下,越轉越低,如北風嗚咽,雷鳴滾滾。
不覺間遍體生寒。
豐旭怔怔聽著,仿佛看見小時候無數個夜晚,自己躲在衣柜里,外面都是形狀可怖的鬼怪。
他只一個人。
有人摸了摸臉,摸到滿手的淚。再看身邊人,不時何時起,竟都淚流滿面。
曲終,繁華散盡,浮云隨風,一時滿座無語,鴉雀無聲。
末了,教授才緩緩開口:“我活了這把年紀,頭一次聽到這樣的曲子。同學,這曲子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
她的確不知。閻羅王雖愛彈這首曲子,卻從不準別人過問,似乎觸及了他的傷心事。
“是哪位大師的作品?”
“也不知。”
教授嘆息了一聲搖搖頭:“可惜啊,一定是個不得志的天才。這曲子開篇雖顯凄苦,卻不是哀怨,而是蓄勢待發,仿佛只要一陣東風,便能一飛沖天,扶搖直上。只是結局似乎并不好。”
“我評此曲為第一,諸位可有異議?”
明月在前,何以爭輝?自然無人說一個不字。
可是她雖贏了下來,豐旭的表情卻十分古怪,回到宿舍也沒再纏著她,自己一個人跑去書房翻閱資料,不知在查些什么。
她也懶得多問,好不容易能獨自入睡,一沾枕頭就進入了夢鄉。
做了一個噩夢。
夢里被埋在很深的土壤中,周圍都是混沌而黑暗的。她好像變成了一株植物,只有向上生長的念頭。可頭頂的土壤堅硬如鐵,腳又被一根粗壯的、滑溜溜的藤蔓縛住,她全然無法動彈。她想用手指一點點掰開,但她越用力,藤蔓就越是拉著她往下沉,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還好。”
她聽見有人在說話,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又好像很近,就在她的耳邊。
“我的寶貝沒有丟。”
她感覺自己被那藤蔓拖向更深的地底,仿若深淵一般無垠的黑暗。隨后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那人用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就像在逗弄一只小貓咪。
“優曇……?”
她試探性喚了一聲,那人低笑了起來。
“我以為玄女大人有了新歡,便不記得在下了。”
“……你的傷,怎么樣了?”
她親眼看見卿素在他胸口開了個大洞,居然還能入她的夢?
“玄女大人是在關心我,還是盼我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