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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學生的一只膀子被老師左推右搡地骨折了,家長不依不饒。出事后,校長第一個就找時偉明談話,讓他保守這個秘密,因為推搡學生這件事只有他時偉在現場,更重要的是那個推搡學生的老師是校長的寶貝女兒,也是代課老師。校長許諾:只要他保守這個秘密,就把學校里唯一的一個代課教師轉正的名額給他。
見時偉明不吱聲,校長又咬了咬煙熏火烤的兩排黑牙說,只要他保守這個秘密,他就把女兒嫁給他。因為這事要是捅出去,寫進檔案,按照文件規定,校長的女兒以后再想“轉正”,那就是不太可能的事。
說實話,就憑時偉明這樣的帥小伙子,如果不是家里底子薄,還真不是配不上那個性格有點暴燥愛耍大小姐脾氣的校長的女兒。當然校長的女兒長得還是不錯的,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長長的秀發,豐滿鮮明的三圍身段。
面對事業、美女,要說他一點都不動心,那也不現實。但是當他走進教室,面對著孩子們那一雙雙童真無邪的眼睛和對自己崇拜的目光時,他感到自己是卑鄙的——盡管他沒有去做,但那一絲的猶豫也是一種罪過。
時偉明差不多是和校長的女兒同時離開校園的,只不過他離開的理由是學校裁員。
教師這個職業是干不成了,回到村子后不久,他又當上了村里的計劃生育村長,這倒不是說時偉明走了什么當頭紅運。
要說這個計劃生育村長還真的不是什么好差事,這個東碼村五年就走馬燈似地換了六任計生村長。前兩任是因為他們的老婆要生第二胎,頂不住壓力,自己主動不干了的。她們的老婆說,這孩子是一輩子的事,干部能當一輩子嗎?
第三任是個光棍和尚,倒是了無牽掛,每天弄點小酒喝喝,到莊子上去吆五呵六的,但是這些臭男人有點小權有兩小錢,立即就原型畢露。自己沒老婆,就去睡別人的老婆,而且還上了癮,發展到占著人家的老婆不讓了,被人給告下臺了。后邊的兩任又都是為了截留超生罰款,中飽私囊,也被迫下野。
村里的老支書覺得時偉明有文化有水平又是黨員人又實在,干這差事最合適。但是時偉明的老婆卻不看好自己的丈夫,她那時雖然只有二十幾歲,和時偉明剛結婚時間不長,但她覺得他身上沒有做干部的潛質:
人說人話鬼打電話的油嘴,欺上瞞下把玩政令的膽量,媚權諂勢疏神通鬼的心計,明里放水暗處挖坑的譎詭。那做干部就要酒杯一端放政策,褲子一提不認人;既做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見領導喊爹媽,舀群眾當泥巴。既要有踩人肩膀的魄力又要有甘做人梯的隱忍,既要有保護州官放火的能力又要有不讓群眾點燈的虎威,既能放下身段做又可板起臉來立牌坊。這些他時偉明有嗎?
做了村官后,才第一件事就把時偉明給難住了。為落實計劃生育節育措施,上面下達了每個村十個人頭的結扎指標,條件是生育了二孩子及以上的育齡婦女。晚上,時偉明坐在燈下,翻出自己的記錄本,查找著一個個符合條件的人頭。結果發現符合條件的有十五個人,這可怎么辦?
你說這要是提拔干部吧,還可以搞個民意測驗競爭上崗什么的,可讓人家平白無辜地去挨上一刀,而且說不定還會落下什么后遺癥來,這事擱誰都不愿意去的。保不齊明天這名單一公布出去,自己家的大門都會被那些潑婦給堵上的,說不定她們還會手里抱著一個身后跟著一溜的拖鼻帶涕的孩子賴在自己家里不走,女人的哭天抹淚那是最煩人也是最可怕的。
“袁金花、肖士英。。。。。哎!有了。不都說干部帶頭,萬事不愁嗎?”時偉明睡了一夜囫圇覺。
第二天,村委會上,支書魏志敢讓時偉明舀出結扎名單,也就是初步方案,在會上討論,讓一把手定奪。見時偉明慢騰騰地不大肯說,魏支書便寬慰道:“組織上既然把這件事交給你干,那說明是信任你的,干工作,特別是我們的基層工作,整天直接和群眾打交道,遇事優柔寡斷,沒有點魄力是不行的。只要你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能服眾,那我們村委會肯定會支持你的。”
看著魏支書那真誠的態度,入情入理的話語,時偉明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多好的領導啊,怎么平時我就沒發現呢?”。于是他清了清嗓音,字正腔圓地報出了那十個應結扎名單:“袁金花、肖士英、張紅巧。。。。。”
袁金花是魏支書的弟媳婦,肖士英是魏支書的侄媳婦,張紅巧是村會計的表妹。
魏支書的臉色很難看,李會計有點慍怒,但更多的是坐山觀虎斗的等待。其他人的表情就更復雜了,他們有的表示出憤慨,當然主要是坐在魏支書對面的那幾個人,離領導那么近,他們也只能是這種表情了。還有的掠過的是一絲城門失火的恐慌,他們盯著這個有點斯文的時偉明,盤算著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會殃及到他們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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