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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嘴里叼著煙,發亮的皮衣搭在肩上,人也幾乎飆在一起,嘴里說著不干不凈有關女人和賭場的行話,大步從走過旁邊,一個人的大腳,差點睬到那女人按在地上的那雙布滿橫豎小口子且黑乎乎的雙手。
“賣——糖球——子了,又甜又酸又大又脆的糖球啊,五毛錢一串啊!快來買啊,不好吃不要錢啦!”
地上的孩子停止了大哭,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向奶奶望了一眼,隨即又低下了頭,但她那低垂的目光卻一直尾隨在那串紅紅的糖球后面,直到它消失在嘈雜的街道……顯然糖球比那些每天見到的塑料玩具更有吸引力,那拖著長長尾巴的叫賣聲也比奶奶哭聲更好聽。
老時咽了一下口水,他偷瞟了一下,站在身邊的朱志明也和自己一樣經不住“又甜又酸”那四個字,尤其是那個可惡的“酸”字的引誘,無端地生出些口水來。得到朱志明的回應,老時便不認為自己是個饞鬼,像個孩子似的,他又迅速地瞟了一周其他的制服們,特別是盯看了一下董隊長的嘴角,看是否也會有所翹動,特別地觀察了他的喉部,是否會因吞咽口水而有瞬間的鼓凸。
但令他失望的是不僅是董隊長,還包括站在董隊身邊的那個看上去不到三十歲,長得十分俊俏的叫小陳的姑娘(老可看不出來她婚否),他們就像風中的雕石,別說是嘴角,他們的眼睫毛好像也是好長時間沒有上下翻飛一下,老時立即在心里總結了一下:可能是因為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五味甚至是七色已經無法刺激到他們的味蕾和感觀。
女人似乎還在嚎哭,她的聲音已經淹沒在熱鬧的馬路上,只有嘴角流下的長長的發粘的液體,還在不斷地滴在干干的水泥地面上,頓時濕了一片,趕出了幾只螞蟻。
老時想去拉起地的嚎哭的女人,剛伸出手來,又縮了回去。他覺得他的這個動作有點多余,因為那婦人不是嚎喪,而是哀求:現在最要緊的是她的那個口袋。
他只是干巴巴地說了句:“哭有什么用啊?”
他這話于其說是對那地上的婦人說的,還倒不如說是對他的那些沒有了感官刺激的所謂的同事們說的。
見沒有人答理,他又走上前去,來到那個口袋旁邊,瞪著眼睛,厭惡看著董隊長的那只踏在口袋上的很有份量的皮鞋,他想伸手去把那條柱子般的腿挪開。
看到他這個樣子,董隊長表示了瞬間的吃驚后,便輕蔑地揚了一下頭。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董,董隊長,要不,就算了吧!”是朱志明,這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他還是個孩子。他在猶豫了半天之后,終于鼓足勇氣紅著臉說。
他和老時都是新來的,今天頭一天上班,實在不應該說這話,但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年輕人眼軟,在家看電視的時候常常陪著老媽流淚。
“算了!哦,小朱啊,你是新來的吧,告訴你,以后我們每天都會遇到這事,甚至比這還要嚴重的,全像你這樣我們的工作還怎么干呀,到年底都去喝西北風啊?年輕人,沒有一點闖勁,像個老娘們似的,我看你這樣子干脆陪著好哭得了。
我告訴你們,我們這是在執法。執法,知道嗎?你以為是做買賣啦?一個個的不要在這充好人,想做好事,那去做慈善去!有本事不吵不叫,就用你們的同情心,讓這些小商販們乖乖地聽話,守法經營。”
董大隊把他的目光從老時臉上收回去,說:“小楊,舀走!”
“是!隊長。”
“執法,執法,那你總得把話對人家說清楚了吧。”老時對著董隊長說,聲音不是很大,他不想在工作時拆領導的臺。
董隊長沒說話,可能是不屑答理。
“還要說什么?你沒看她一見到我們就跑嗎?說明她是知道的。明知顧犯,十惡不赦!”小楊心安理得地提起口袋說。
一行人隨著董大隊繼續向前。
老時覺得自己說什么也沒有用的,因為他還沒有這個能力或者說是資格。
他和朱志明對望了一眼,兩人落在了后頭。。。。
“董大隊,董大隊,”女人哭喊著從后邊奔跑過來,蓬亂的頭發在野風中翻飛,有一縷已經飛到了她的嘴里,被那濕濕的臉粘貼著,她沒有去管它們。“董大隊,能不能少一點啊,這有二十塊錢,行嗎?把那口袋還給我吧,我怕我老頭子發現東西沒有會剝了我的皮,還有,唉!我主要是怕他發那腦梗塞…”
“別說那么多沒用的,你不還是有錢嗎?就二十塊,真的沒有了?”董大隊停下腳步,眼睛望著前方說。
“真沒得了,一分也沒得了。就這錢還是,還是……”女人回頭看了一眼老時。
“好了,不管你是偷來的搶來的,有錢就行。小楊,錢收了,把那口袋給她!走!”
跟著董大隊,一行人來到月亮城。這是個服飾商城,沿馬路一溜邊的有二十幾家商鋪,平時有的人為了招攬生意經常把大半的衣服鞋帽擺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小喇叭里還在不斷地吆喝著:哎!瞧一瞧看一看來,瞧一瞧嘞,男女內衣內褲大銷價了啊!出口轉內銷,不便宜不要錢的啊!快來看啦,不看是你的錯,不買是我的錯!保證物美價廉,便宜到家!
今天,或者此時這里靜悄悄的,顧客很少。第一家,門前光光的,屋里倒是堆滿了男女服飾,那亂糟糟的無條理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剛才慌亂中搬了一次家。店主是一個衣著時尚的年輕女子,長長的黃黃的彎彎的大波浪頭發悠閑地披在腦后,身上的半長皮大衣,腰帶束得緊緊的,勾勒出女人標準的曲線,抹粉涂唇,彎長粗黑的假睫毛掩映下,兩只烏玻璃球般滾動的大眼輕蔑地瞧著地面。她倚靠在門邊上,左膀抱在胸前,右手熟練地向口中傳遞著噴香的五香瓜子,兩片紅紅的花瓣似的嘴唇里,不斷用力地噴出殼兒。
董隊長向店里張望了一下,其實這是個多余的動作,商店里就是關著幾條瘋狗,只要不出來傷人,城管是不好管的。也許董大隊是從這美麗的女子身上聯想到她的店也應該是不同尋常的吧,或者哪怕是噌一點她身上的香味也是一種收獲吧。
“噗”,一片瓜子殼以極快的速度呼嘯著從董大隊的耳邊飛過,差一點就打在了他的腦門上。女子依然我行我素地看著不遠的地面,她對那片瓜子殼飛行的速度和奔跑的角度應該感到很滿意,從那厚厚的香粉似乎也掩飾不住的微翹的嘴角能反映出來。董大隊一驚,慍怒的目光隨著那片殼子的落地化為無奈的喘息。
營養專家說,零食容易使人發胖,每一克瓜子的能量跟上一個大面包,這女子何以常常磕著這樣的大面包(從她那熟練的動作推斷)還能保持這樣窈窕的身材呢?大概經常性地給商品搬家也是很消耗體能的。老時這樣想著。
“走走走!”董大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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