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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夏時節(jié)，沉念曦終于從英國回來了。

下了飛機，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沉以安早已在機場等待她。沉念曦拖著行李箱，飛速奔向父親懷中，不忘撒嬌道：“爸爸，我好想你啊！”

沉以安擁住女兒，日夜思念的人，此刻相見，自是不甚欣喜。原本心中的千言萬語，終是含蓄的匯成一句：“我也很想你。”

回家路上，他時不時關(guān)視女兒的神態(tài)變化，心中略有憂慮。當(dāng)初在英國分別時，原本說好一有時間就去看她。但因為工作實在忙，只去過一兩次，不知她會不會對此有怨言。

然而，沉念曦可完全沒有在意此事。一到家，她就迫不及待的分享起英國學(xué)習(xí)時的所見所感。雖說父親已有所耳聞，可在電話里叁言兩語是說不清楚的，只有當(dāng)面才能說得淋漓盡致。

她于一旁繪聲繪色的描述這段時期的經(jīng)歷。比如，皇家音樂學(xué)院中濃厚的音樂藝術(shù)氛圍；跟隨老師去波蘭的音樂會，在現(xiàn)場所感受到的震撼，又提及一位教授當(dāng)場夸贊了她的音色領(lǐng)悟力很好，她既高興又覺得不好意思。

沉以安微銜笑意，認(rèn)真的聆聽她細(xì)細(xì)訴說。他神色平靜，目光全程注視著女兒，其中又帶有些許欣賞之色。

眼前的她神采奕奕，從那明亮的眸中，他仿佛看見了音樂會時的藝術(shù)盛況。

他沒有強行打斷女兒，亦或是長篇大論的說教一些諸如不要心高氣傲之類的話。只是靜靜地傾聽，時不時還和她討論起音樂。

音樂會的演奏者風(fēng)采氣度不凡，其中更是不乏優(yōu)秀的青年才俊。

當(dāng)女兒提及于此，沉以安神色中的微然笑意情不自禁地逐漸淡了下去，轉(zhuǎn)化為一種無聲的平靜。默然的憂傷被湮沒在如水般澄明清澈的眸中，不見聲色。

然而，沉念曦卻盡收眼底，還在心中偷偷取笑：這是老男人沒有安全感，所以吃醋了。

她盡量看破不說破，不然他可能又會一個人生許久的悶氣了。

沉以安就是這么一個人，他生氣了也好，吃醋了也好，有什么情緒全都喜歡藏在心里，不示于人。但高興時，會微微顯露出一點。

說到音樂的境界，沉念曦興致盎然，不禁掙脫開父親的手，激動得站了起來。繼續(xù)說起學(xué)習(xí)音樂時遇到的難以突破的點、技巧的心得、以及關(guān)于情感的感悟。又聊起貝多芬、勃拉姆斯、蕭邦、李斯特等樂曲的風(fēng)格，當(dāng)中蘊含的情感境界是她目前還難以達(dá)到的。

“這一次在國外，我深刻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足，如果想學(xué)好音樂，還有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路要走。”

沉念曦長嘆一聲，默默感慨道：“不過也很幸運，能夠得遇一些專業(yè)的指導(dǎo)。”

話語間，既是對遙遠(yuǎn)境界的茫然，又是對未來的無限神往。

“將來我打算去國外的音樂學(xué)院學(xué)習(xí)。”沉念曦說起這一志向時，目光轉(zhuǎn)向沉以安，默默觀察起他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是，他聽了很是支持，言語中竟然沒有一絲不舍。這令沉念曦有些奇怪，這一次英國的分開，她可是很想很想他的呢！

一想到，將來有好幾年他們又得兩地分離，她甚至都開始猶豫糾結(jié)要不要留在國內(nèi)，待在父親的身邊，不和他分開。

沉念曦不禁微微蹙眉，她輕俯下身，明亮的眼眸直視著沉以安，故意開玩笑問道：“你不怕我離開你嗎？”

“當(dāng)然怕。”他語氣溫和，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可是，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將你留在身邊，你的人生也不該為我停留。”

他會感到難過和悲傷，但更希望女兒能去往廣闊的天地，人生不該僅限于此，也應(yīng)有崇高理想和精神追求。

無論是作為父親，還是愛人，私心都想她留在身邊，可每個人都是獨立的、自由的個體。

何況，他無法令她擁有正常的愛情和婚姻，決不能以此為束縛。

哪怕她是真的要離開自己，他也會成全。

紀(jì)伯倫有一首散文詩中寫道：“你們是弓，你們的孩子是從弦上發(fā)出的生命的箭矢。”

飛向天空的箭矢，是不該被束縛的。

“爸爸，你真好。”沉念曦聽得為之所動，她坐回父親身邊，兩手勾上他的頸間，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

回家之后的周末，林曦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主動提出一家人一起去迪士尼樂園玩。依稀聽見女兒說起過，希望和爸爸媽媽一起去，但她不記得是多久以前了。

在去之前，林曦私下已和沉以安約定好，他在一旁不要插手任何事情，要讓女兒感受到母親的關(guān)愛。沉以安自是欣然答應(yīng)，林曦作為母親，關(guān)心孩子這無可厚非，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過，之所以這么做，林曦是帶有一些目的性的，她想和女兒多培養(yǎng)一下感情。既然沉以安已經(jīng)表明不會和她爭，那么離這個婚也沒必要鬧得太難看。再者，女兒的身世已經(jīng)瞞了這么多年，如果一切順利，不妨就讓它成為一個永久的秘密，這樣對大家都好。

夏日的陽光透過層層迭迭的樹葉映射而下，地上粼粼的光點隨著微風(fēng)搖曳不定。上一次一家人一起漫步在安靜的林蔭道上不知是什么時候，沉念曦一邊走一邊努力回憶，許是太久遠(yuǎn)，腦海中只閃過幾個溫馨而朦朧的畫面，再想不起來當(dāng)時的緣由細(xì)節(jié)。

她感到心里空落落的，甚至生起一種不知名的哀傷。

沉念曦走著走著，停了下來，低頭一看，原來是鞋帶散了，她驀地停了下來，正要伸手，林曦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鞋帶散了？”

尚猶豫如何應(yīng)答，只見林曦緩緩蹲下幫她系起鞋帶。

這一舉動，沉念曦頓時手足無措，她怔忡在原地，睜大雙眸訝然凝望著沉以安。

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并沒有感覺到溫暖，而是惶恐。

沉以安的神色溫和舒緩，他微垂著眼眸，目光清朗如月，似是對眼下情形給予一種肯定的態(tài)度。

即便如此，沉念曦還是感到很不習(xí)慣。

為女兒系好鞋帶之后，林曦淡淡的看了一眼沉以安。

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能做的，她也能做到，只是沒時間去做罷了。

因為是周末，迪士尼樂園的人比往常多一些，人群熙熙攘攘，交雜著外放的音樂，顯得有些喧鬧嘈雜。踏入大門，如夢如幻的童話城堡佇立在眼前，盛大的歌舞表演精彩紛呈。

叁人按著路線，前往排隊時間短的游玩項目。途中經(jīng)過一處音樂噴泉時，林曦停了下來，朝著女兒說道：“曦曦，你去到前面，媽媽來幫你拍幾張照片。”

沉念曦聽了照做，徑直走向音樂噴泉前，拍了幾張照片之后，她提出來說：“我想和爸爸一起合影。”

隨后，她向沉以安招了招手，喊道：“你過來一起。”

林曦的神情凝固了一下，她目光微冷，不動聲色的看向沉以安。所想傳達(dá)的意思是：絕對不會幫父女二人拍這個照片，她可不想做他們的臨時攝影師。

沉以安與之相視，立馬心領(lǐng)神會其意思。可另一邊女兒又在喊他過去，他心中糾結(jié)為難，不由放慢了腳步。

兩人細(xì)微的目光交流卻沒能逃過沉念曦的眼睛，她敏感的察覺到父母之間的不同尋常，他們好像有什么事情瞞著她。心想，肯定是林曦和沉以安私底下協(xié)商了什么，不然怎么突然提出帶她來這里玩？

短暫的僵持之下，林曦掃了一眼往來的人群，提議道：“不如我們一家人拍一張合照吧？”

叁人一致贊同。

于是林曦尋求了一位年輕姑娘，幫他們拍了一家人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