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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壞小孩,穿著兩天前失蹤的時候我給他套上的青綠色鱷魚衛衣,小書包拖在地上,渾身上下都是臟乎乎的,好像跟別人在泥地里打過架。換做以前我簡直要打他了,但是現在我趕著去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忘掉那個沒心沒肺又不負心完全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的前夫,所以一時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柳小于卻蹬鼻子上臉了。他居然撲上來就打我!他不到我腰高,一伸手就捶我小*!他還踹我脛骨!我趕緊把他兩只手抓住,“干什么你,柳小于你干什么你?!?
“你壞!”他咬牙切齒,要來咬我的手,“你害爸爸傷心!”
我艸他根本沒有心!沒有!他的心在我這兒呢你個小混蛋!還有,我是你媽媽好么!我果斷放下背包,把他提到膝蓋上扒下褲子就一頓胖揍,揍完就走。柳小于一路哭,一路叫罵,讓我滾滾滾,他們五個人才是幸福的一家,最后牽著我的衣角上了火車。我真是奇怪了,“你到底干什么來了!”
柳小于又開始滿嘴飆臟話,從他長達十分鐘的罵娘中總結出一句話的有效信息:“爸爸叫我來保護你?!?
保護個屁,都把我鎖在鏡面世界里,藏得還不夠深?
柳小于罵我的時候餐車推過,他看著方便面眼睛很直,還吞口水。我給他買了盒泡面,又買了那種五塊錢一杯的咖啡,裝在紙杯里只有半杯滿,給他喝。柳小于哼哼兩聲:“你賄賂我,我也不會跟你好的?!?
我很奇怪,呼嚕他頭毛:“你為什么從一出生就跟我不對付?”
柳小于哭了:“你居然要打掉我們!你不想要我們!大哥為了證明我們都是好孩子,還出主意讓大家努力擺出一張人臉,以為你會喜歡!結果你還是要打掉我們!我不要做你的兒子了,才不要!”說著一頭撲進了我懷里哇哇大哭。他的小弟弟也怯怯地走過來,倚在我腿腳的影子邊,我感覺右腳踝有壓力,仿佛有個小孩坐在那里。我按照靳穆的方法,掰了塊方便面遞到影子的手邊,他一愣,興高采烈地接過去了,吃完蹭蹭我。
我有口無心地哄著柳小于,望著窗外。窗外是不下雨的陰天,動車經過山野,綠油油的農田中央點綴著農村小樓、窄窄的水流、成群經過的雞鴨,每一樣都如此鮮活;經過城市,就會看到小小的道路,車來車往,路邊有造型別致的路燈,路燈上方有縱橫牽拉的電線;停站,許許多多陌生的、有自己故事的人拎著箱子上車,拎著箱子下車,站臺上一錯肩從此再也不見。天上開始打雷,我覺得有點奇怪,前幾個重復的日子都是晴天,今天為什么開始下雨……
“砰”地一聲,突然有人拉開了我們這節車廂的移門沖了進來,滿頭滿臉地血。我看到他嚇了一大跳,他卻松了口氣,“還好你沒事……”
我站起來:“老大,你這是怎么了?!”
我家大公子抱過小于,牽著我往外走,“這里不能再呆了,這個結界很脆弱,在徹底破裂之前我要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wtf!
“什么意思?這個結界關著我是因為外面不安全?”
他慘笑了一聲:“你不會想看到外面的。”
我真是受不了。“他為什么又要玩那么拙劣的游戲!既然外面很危險那就告訴我啊,哪怕擔心我要騙我……至少不要每天重復前一天,這樣也太容易戳穿了!”
話音剛落,老大牽著我的手突然一用力,回過頭來嚴厲地看著我,唇角繃得很緊。就在我以為他要說出什么刻薄話的時候,他低下頭,低聲道,“你沒有感覺到么?他虛弱得甚至沒有辦法通過他自己設下的結界。昨天我發覺有其他神族通過的痕跡,幸好你沒事。”
我被他的話弄得心煩意亂的:“那個只是靳穆,沒事。你爸爸他怎么了?”
“靳穆?”老大停下腳步,“他來做什么?”
我漲紅了臉:“我請他幫忙離開這里,他同情我的遭遇卻幫不了我,最后還問我要了一滴心血賦予他的雕塑靈魂。”
老大啪地一聲,把老三摔在了地上,整個人開始發抖。
“靳穆過去幾天都與我們并肩作戰。他知道父親把你封印在這里是為了保護你!他不會說出同情這種話!”
我也一愣,“你說他是假的?一個假的靳穆來到這里取走我的心血?”
老大雙目呆滯地搖搖頭:“也許從來沒有真過……天吶!他在調虎離山!現在父親跟他單獨在一起!”
說完他就跑了幾步變成一只鳥急速地朝東方飛去。老三老四也一骨碌爬起來,變成一雙小鳥,想要起飛。這個時候天整個都陰了,頭頂雷鳴不止,聽起來十分可怕,像極了老柳任性要毀滅整個城市那天。老三飛到半空中,雨點就落了下來,那雨點如此沉重以至于一下子就將他打偏了。我跑過去把掉下來的老三接到手心里。他又回到了小孩子的樣子,瞪圓了眼睛捂著手臂,“好疼啊!好重的雨?!?
我看著站臺外的傾盆大雨,整個人都驚呆了。
那雨是紅色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
在這一場血雨中,偏遠的高鐵站臺,遠處翠成一片的農田,通往城市的道路上忙碌的小車,來來往往拖著箱子的旅人,都被洗刷殆盡。他們的身體支離破碎,漸漸淡出,露出背后鋼青鐵冷的城市廢墟,殘缺*的人類尸體,寂靜的校園大門與躁動的群鴉。我不在車站,我就在寢室樓下。天是紅的,地是紅的,到處都是血與火,遠處有異獸的嘶鳴,但再沒有人哭喊。
末日。
我見到了末日。
我在鏡子里自怨自艾的時候,柳無空用一面鏡子擋住了我的眼睛。我在那里照舊上學,放學,考試,愁著愁那,而鏡子的那一面,早已世界末日。
血雨很快沒過了腳踝。我們全身上下都像是被血淋過一樣。血雨是溫熱的。我顫抖著問老大,“這是人的血么?”
他搖頭,整張臉都開始抽搐,然后流下了眼淚。他只是一直搖頭。
“這是神的血?!?
有人在背后說。
我回頭,看到靳穆。
靳穆提著一柄長槍。那柄長槍看起來就像是骨骼,骨骼的尖端洇著血,血滲到骨子里去,洗不掉?!皞髡f染上基督心血的長槍能撕裂一切,包括基督,因此被叫做’命運之矛’。但沒有人知道,它的另一個名字是‘昆古尼爾’,意思是永恒。它的力量單純且強大,一擊必中。制作它的材料,是‘世界樹的枝條’,主神本身的骨骼。看起來沒有人能得到它,但是,誰會想到,主神同時把他的肋骨與心血,放在一個人的身上?!彼χ?,擦著槍尖?!澳阏嬖摽纯?,我是怎么,殺死他的。我還可以告訴你,我把他分成了八塊???,連主神都沒有辦法戰勝命運和永恒。”
“你根本就不是靳穆,你是章立天……”老大咬牙切齒。
靳穆,或者說章立天,委婉地笑起來,“真有靳穆這么個人,逃脫過我的精神攻擊么?真有靳穆這么個人,反殺了我神進而得到神格么?你們都太天真了?!?
他愉悅地鞠了個躬,像一個小丑?!拔沂球_子之神?!?
然后,他舉起了命運之矛,對準我,“現在,輪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快e了,會he的
☆、第65章
說實話,當時我就想,來吧,戳戳死我算了,我也不想活了。老柳都被分成八段了,我也不在乎了,對著心口戳吧,一了百了。那里現在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種很輕很輕的酸楚,一路往上升,把我五臟六腑都拎了起來,化作眼淚嘩嘩地往眼睛鼻子外面流。一想到這世界上以后都沒有了柳無空,既不會再待我好,跟我說十級的情話,又不會再跟我鬧別扭,搞來搞去搞出點事情來……那世界末日算個什么,我倒巴不得章立天早點捅捅死我算了。我雖然恨章立天,但是這點恨,比起老柳丟下我一個人死了,實在算不得什么。
正當我一心只想殉情的時候,老三卻氣勢洶洶地縱身一躍,跳到我面前。小孩子四腳著地,表情猙獰而兇殘,看上去像只匍匐在地、蓄勢待發的幼獸。老大趕緊將他攔住,囑咐他:“帶葉宵走!”
我肯定不走!我這一走,不單老柳死了,老大也得掛,那我一個人活著多沒意思!我肯定成天以淚洗面,想起來就是我老公兒子全死了,我成了個寡婦,再也沒有人我一哭就到我身邊說情話……所以我就是一心求死的狀態。
我懦弱到無力面對沒有柳無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