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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室友頹唐地坐在了醫院的長椅上,修長的手指往上,穿過一頭烏黑的頭發,抵著腦袋。他上身穿著舊襯衫,□穿著從來沒洗過的牛仔褲,看上去就像任何一個不小心搞大了女友肚子、女友又堅持要流掉、還翻遍全身摸不出流產費的進城務工人員。我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怨念搞得無地自容,只能嘆了口氣坐在他身邊,一遍一遍撫摸他的脊背,“是靳穆說我肚子里的玩意兒會把你干掉,讓我很擔心。我原本想與你商量,你又說,只有你的骨血能夠殺死你,所以我也沒告訴你,直接就和任興聯系,安排了那場手術。”
“可是你說真的不想要。”我室友捂著臉悶悶地說。
“如果是你想要和我有孩子……我可以勉為其難地接受。但是前提是它們不會傷害到你。”
我室友湊過來抵著我的額角,“我想跟你有孩子。我想跟你有孩子。他們絕對不會傷害到我,我說的骨血并不是指他們,靳穆看到的也不是他們。”
“那是誰?”
我室友只是摸摸我的頭:“不用管。沒關系的。”
我:“……那生孩子疼么?”
我室友:“無痛。”
我:“生下來丑么?”
我室友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在三秒鐘的對視后,他毅然決然把臉捂了回去,散發出近似進城務工人員不小心搞大了女友肚子、女友攀上了高富帥堅持要流掉的怨念,悶悶道,“你不愛我。”
“nononononononono~”我撫摸著他的脊背。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我朝你那兒走,你為什么突然轉頭離開?”
我滿頭虛汗:“因為……因為我不是要抄啤酒瓶么……”
我室友擰眉,又用力擰眉,“不是。你在撒謊。你不愛我了。你甚至跟章立天跑了。”
“我一個盲勾,勾搭錯了人……我是想抓你的。”
“生氣了。”他居然還給我鬧脾氣,“嚇唬你,還清。”
“你他媽放高利貸的啊!”我忍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一筆一筆算得門清。”
我室友認真地問我:“那我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愛我么?”
“愛啊——你想變成啥?我告訴你柳無空,你要是再嚇唬我,那我也不相信你愛我了。我都懷孕了,你都敢嚇我,那以后我人老珠黃了還不得被你嚇死。總之你再變成什么可怕的東西,我就當做你對我沒情分了,我只能傷心地離家出走。”
我大柳哥瞇起了眼睛。聰明的他發現他從此陷入了一個悖論,永遠不能換皮囊了。
我真是太棒了!做扛把子的大奶就得我這樣!
☆、第53章
我這樣鬧了一天,覺得很累嘛,又和扛把子和好了,情感上的誤會解開了,感覺很幸福,很舒心,我就不挑揀地枕在他大腿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半夜兩點,老柳的大腿不見了,我枕著醫院的長椅,腦袋疼,起來找他,發覺我爸病房的門虛掩著。我偷偷往里張望,看見我室友站在我爸病床前,手插在他身體里攪來攪去。攪完了,他兩手撤出來,手里抄著一大堆黑漆漆、熱乎乎的東西,直接扔垃圾桶里。我覺得扛把子的世界果然不是我這種凡愚的大奶可以理解的。不過之后,我還是嚴肅正直地拒絕了他直接想要摸我臉的沖動,讓他滾去洗手。
第二天老太太一大早哭唧唧地來了,頭發全白了,拿著個保溫杯,特別虛弱的樣子。我都不忍心,看她家姑爺這事兒整的,都忍不住要打他一頓了。關鍵是他把我爸那病治好了,醫院不知道,老太太也不知道,我爸更不知道,所以我他媽急得小*都要掉了。開上帝視角很難好不好,一點兒都不比做人簡單,辦個好事還得隱瞞自己的美好的初衷,要搞得像個巧合。于是我還得費盡心機勸老太太再給老頭去檢查檢查,“檢查全套,還能試一試什么骨髓配型,我聽說血癌都那么治。”
“骨髓配型哪能那么容易……”老太太唉聲嘆氣。
我本意就是忽悠他們再去做個指標,做出來全是正常,直接回家了。但是話又不能那么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扯上骨髓配型了,我懂個屁啊,我就瞎扯唄,“不要怕,我是我爸親兒子,我跟他肯定配得成。”
結果老太太嘴唇抖索地看了我幾眼:“你是……垃圾箱里撿來的。”
同志們,朋友們,你們知道我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里有多震驚么!我以為從垃圾箱里撿來什么的,只是一個流傳甚廣的神話,結果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并不是),我母親居然涕淚橫流地在后背給我一刀:我整個童年聽到的人間慘劇居然是真的!我真的是從垃圾箱里撿來的!
后來我們咨詢了醫生,發現我爸這個情況,父子間骨髓配型的成功率很低,我媽非常懊悔,她覺得我這個熊孩子欺負她沒文化,從她嘴里套出了一個秘密,現在就要拋棄他們這對養父母,狗一樣地得外面浪去了,留下他們倆人凄慘地度過晚年。我媽被這種想象恐嚇得神智都不清了,我只好陪著她哭了半天,哭得她受不了,要打我,這筆賬也就翻過。我當做啥事兒沒聽見過,他們繼續做他們幸福的老頭老太太。
就這個時候,醫生過來查房,看了看數據,覺得有點不對嘛,然后又回辦公室把檢查單哪來,更不對了。我看八成是我室友把我爸的檢查結果給改了。醫生又不是吃素的,你全改正常,他信你才有鬼,之后又把我爸推出去重新做了次血檢。昨天我爸被人抬著進來,這次老頭可威猛了,健步如飛,普通護士追不上他,檢查結果一出來,愣事沒有,我爸媽就怒了,跟醫院杠上了,要索賠。
我知道真相,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又不能說實話,就勸他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我爸媽從鬼門關回來明顯比較亢奮,殺上天的節奏,還質疑我是不是他們親生兒子。這他媽算什么話?!我明顯不是啊,你們都說了垃圾箱里撿來的啊!我又攔不住,我室友就上了。因為過去的事情證明我大柳哥基本上什么事兒都能解決,我對他十分信任,我就站一邊看好戲了。他先以一個路人甲的身份上去,擋在了瘋狂的我爸媽和醫生中間,很有氣場。然后他一開口就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他媽跟我有什么兩樣?!
他還不如我呢,我爸直接就揪了他的襯衫領子,“你誰?”
我大柳哥出生幾十億年,在冥古宙的狂風暴雨和熔巖海洋中一步一步殺上扛把子的寶座,從此呼風喚雨縱橫太陽系三號行星無敵手,從沒遇到過有人敢拎他,就算是敢跟他solo的,現如今也全變成石油了,所以我大柳哥此時有點懵,“啊……我,我是葉宵他男朋友。”
我爸就來氣了:“搞來搞去,居然搞到我兒子頭上了!”
于是我大柳哥就如此這般吸引了我爸媽的全部火力,我爸負責物理輸出,我媽負責精神攻擊,什么揪頭發撓臉全用上了,最后他還連累了我一起跪搓衣板。跪完該干嘛干嘛,我跟我室友該好上還是好上,回家吃了餐飯,我爸媽也隨我們自己回房間去了。我讓他自己先玩著,去主臥看我媽,她在看我小時候的照片,看得眼圈紅紅的。
“我從垃圾堆里撿來的時候什么樣啊?”
“丑。”老太太抽了抽鼻子。
好吧,我已經知道我不是親生的了,不過老太太你能稍微掩飾一下么!
我:“有多丑?”
我媽:“天寒地凍,跟只紅皮老鼠似的。小,皺,丑,臟。”
夠了……
我媽:“就草紙那么大。現在把你養過一米七,不算三等殘廢。”
我抱抱我媽,我媽也抱了下我。
我:“我身上有帶什么東西證明我身份么?什么繡上葉宵兩個字的小手帕呀,親媽咬破手指寫的血書啊……”
我媽:“沒有。你什么衣服都沒穿,被夾在泡沫盒子里。”
拋棄我的那位,你的人性在哪里!tell me!
不過我也有點感覺到,我的來頭有點大。我室友莫名其妙非得要跟我在一起,還要跟我生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兒。昨天來這兒之前,章立天跟我講,他為我辦事兒。現如今,我跟正常世界的最后一點鐵打的羈絆——血緣,也完全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