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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道石點點頭,“永生。”
這種細胞構成的生命體,是永生的。
我終于咯噔一下,在夏天的大排檔里,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他說他現在也只是猜測,因為感覺都不是一個生物系統的,所以也不能以常論論之。不過他還是覺得我們研究長生不老,也許壓根研究錯了方向。研究什么端粒酶啊,直接研究不要酶才對。那些細胞確實現在還在培養基里活得好好的。他打算移交專門做生物這一塊的同學或者老師,看看他們的說法。說不準還能繁殖一些,做更深入的研究。他現在猶豫不決要不要去拿諾貝爾獎了。尼瑪諾貝爾獎又不是吉尼斯紀錄,還可以申報。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了了,我要找的生物,是不死的。沒想到盧道石打了個飽嗝,把一厚疊資料從花生米盤子底下抽出來。
事情才剛剛開始。
他推了推眼鏡,說,“這塊鱗片很有名。你給我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回去之后查它的資料,記起來了。我以前在很冷僻的雜志上看到過它的專題。它有個專有名詞,叫里阿斯之謎。”
我沒有想到,尼瑪從我襯衫里面發現的石頭,它居然還有個名字!
我隨便翻了翻盧道石給我的資料,大多數都是英文的,密密麻麻,還有剪報,我看不懂。但是那幾張黑白照片,模模糊糊可以看出來,跟我那塊鱗片長得差不多,但是更像石頭,風化磨損得厲害。盧道石告訴我,這種鱗片全世界有三塊,第一塊是在里阿斯統發現的,當時是1934年。剛出土的時候曾引起過一場爭論,后來因為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生物化石,再加上二戰爆發,所以研究就沉寂了。
我問他什么是里阿斯統,他跟我說是下侏羅紀的一個地層,接近兩億年前了。我當場就hold不住了。尼瑪永生就算了,兩億年!我被一個兩億年的東西給睡了!操!要不要那么牛逼!
能引起人內心深處最為恐慌的,永遠是浩瀚的時間。
不過恐慌歸恐慌,兩億年的東西出現在我的襯衫里,我可以發一筆橫財了。
盧道石讓我仔細看當時的一些資料。最重要的是出土人手記,一個名叫德什么什么的法國貴族,后來的文本中都稱呼他為弗里韋斯特,他是第一個發現鱗片的人。當時,弗里韋斯特在法國中部挖掘瑪君龍遺骨。當他用刷子清理頭顱中的塵土時,發現了這枚鱗片,它卡在瑪君龍的齒列中,而瑪君龍的頭頸,被折斷了。
盧道石說到這里又盯著我,好像希望我發表什么高見,我真的一點概念都沒有,只能說,這真是個好重大的考古發現啊。他發出嗤笑,“沒人相信他,大家都覺得弗里韋斯特是個騙子。”
他跟我分析為什么。
一,瑪君龍屬于掠食者,平均體長七米,在生態系統中屬于頂級。暴龍遇到瑪君龍,也沒這個力量把它的脖子弄斷,因為暴龍手短嘛。撞斷的話,也不太可能——瑪君龍脖子短。
二,更重要的,暴龍根本遇不到瑪君龍。
他喝了酒,又很激動,說到這里,不知從哪兒翻出世界地圖,給我折,折得亂七八糟。
“你看,兩億年以前,大陸板塊是這樣的……南面的這些,看到沒有,南美洲,南極洲,印度,非洲,以及澳大利亞,全并在一起,是一整塊大陸。現在我們叫它岡瓦納古陸;北方的幾塊也并在一起,叫勞亞大陸。瑪君龍生活在岡瓦納古陸上,在現代非洲的馬達加斯加附近。北方大陸整個都是屬于暴龍科的領地。”
我很快捕捉到了他話里的重點,“歐洲是屬于北方大陸的,所以那個叫什么什么德的,根本不可能在法國中部發掘出原本生活在南方的瑪君龍的遺骨。”
盧道石點點頭,表示就是這樣。“那塊鱗片也被認為是一場騙局,從此沉寂了。只有弗里韋斯特自己一直記得這件事,寫了很多關于鱗片的手稿。可惜他死后,那些手稿被他的子孫丟進了當地圖書館,那家圖書館不幸在1983年毀于失火。”
我覺得他扯得有點遠。我找他,本來是想調查誰把我睡了,他跟我扯一條瑪君龍的死,我覺得這壓根連不上。他卻讓我耐心聽下去。他本身很喜歡這種獵奇的未解之謎,這篇手記他很早就看過的,當時覺得里頭疑點太多,穿不起來。但是他聽我說了老楚的事情,突然感到了某種啟發。他大膽做出了假設,發覺這兩件事未必沒有關聯。即使中間隔著兩億年的時間,他也依稀聞到了系列謀殺案的味道。
為了證明他自己,他給我看了另外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些凌亂的印子,密密麻麻散落在地上,呈長條形,很不規則,因為時間,看上去像是刻在石碳模子里的紋路。我問他這是什么,他讓我仔細看,我看了很久,覺得那每個印子都差不多,呈卵形,中間還有葉子一樣的筋脈,“……是、是羽毛?”
盧道石流露出贊許的意味,“這是一堆羽毛,散落在離瑪君龍二十米遠的地方。”他又給我看另外一張航拍的,因為有站著的法國佬作參照,我發現那一攤羽毛真尼瑪大,每一根都有接近半米長,一直看有點惡心了。
我問他這是啥,兩億年沒死的怪物的羽毛?
“不,”盧道石一臉恨鐵不成鋼,“瑪君龍的羽毛。”
“啥?!恐龍還長毛?”
“恐龍都長毛,你不會不知道吧?要不后來怎么變成鳥?”他讓我趕緊別蠢了,整理整理思路,想到什么了。
瑪君龍的頭頸被拗斷了,它的羽毛全堆在二十米遠的地方,不規則長條形……
“你不會要告訴我,兩億年前,有一只瑪君龍,被帶到離家千里的地方,扒了皮吧!”
盧道石一拍桌板,“bingo!”
我起身就要走,盧道石把我拉住了,“你怎么不信啊你。”
“我信你妹妹!”
“站住!我問你,如果是你,你為什么要扒人皮?!”
我了個大操,我根本不會去扒人皮好么!盧道石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問得不好,把我哄坐下,又再問了一遍,“你覺得人什么時候,會去扒其他生物的皮。”
“冷唄,要穿大衣。”
“那個扒老楚皮的東西,可沒把他的人皮穿走。再想想。扒皮是一個很有技術難度的活,做這件事的,首先肯定是一個智慧生命,沒有足夠的智商,做不出來。而只要有智商的生物,它做事情,一般都是有目的的。”
我哪兒知道啊。
盧道石轉而問我,我知道老楚被扒皮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這不廢話么,“我害怕呀。寒毛倒豎。我怕我自己哪天上趟廁所,也被扒皮了。”
“對,這在生物學上叫共情,它成功地引起你和已經死去的老楚的共情。在戰略上,這叫威懾。它用一種很殘忍的方式,想讓某種東西規避,害怕,包括人。要知道,扒皮在遠古時候,在很多宗教儀式中都出現過,展示神和巫醫的力量。”
他指了指瑪君龍的照片,“法國中部的那塊區域,其實是平坦的雨林,侏羅紀時期生長著茂盛的蕨類植物,里阿斯統以下,恐龍數目和種類都很驚人,可以想見是生態鏈中很重要的一環。但是在里阿斯統之上,方圓一百公里之內,再沒有出土過別的任何恐龍化石。仿佛一夜之間它們都蒸發了。那片地區最后的恐龍化石,是北方所有恐龍從未見過的、陌生味道的巨型掠食系 ——瑪君龍。它還被扒了皮,掛起來。你覺得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鱗片的主人,在兩億年前殺了把一條瑪君龍剝皮,又在9月20日把老楚剝皮,為了……詐唬?”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箱傲嬌了一下,本來應該是九點的
☆、第30章
盧道石聳了聳肩膀:“如果還是它的話——畢竟它是不死之身。即使不是它,也是這個種群中的一員吧。”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盧道石示意我講。
“你知道這塊鱗片從哪兒來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