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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完刷了牙，游魂一樣回寢室，往我身上一靠，閉上了眼睛，好像吐得累死了，要睡覺。我讓他躺下，他不肯，反而一臉醉態(tài)地發(fā)出一種很萌的嚶嚶聲，然后異常溫順地用他的額頭、臉頰、甚至胸膛親昵地蹭蹭我，我被蹭得渾身都是他的味道。猝不及防，我被他撲倒在床上，他也順勢壓在了我身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睛和臉都被因為摩擦而變得紅紅的，呼吸急促。我渾身僵硬，心想莫不是我室友突然開竅了？

我室友伸手，把我的兩條胳膊都制住了。他低頭的時候，撲面而來都是他濕潤的呼吸……

我臉紅心跳閉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為他要親下來的時候，他biaji舔了我一下，然后說了一句對不起，把我拉抱起來，扶我坐好。還把被子扯開，圍在我周圍，怕我倒下去。

好吧，我室友果然算是個正人君子……

可是下一秒他就又愉快地撲上來，纏著我蹭來蹭去舔來舔去了！

滾。

你果然就是什么都不懂吧！

柳無空，你活該單身一輩子了你造么！

那天下午我一直很沮喪。我以前覺得我室友對我有點意思，因此非常積極主動地回應(yīng)他了，現(xiàn)在才搞明白，他他娘的男女都搞不清楚，而又搞明白我其實是有點喜歡我室友的，簡直心灰意冷，不能好了。

任興見我悶悶不樂，還以為我又在學(xué)校里碰上了什么事兒呢。我說沒有，他哼笑，“總算跟你那男朋友分手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最好。”

當天晚上我正給他喂飯，門外突然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我和任興都豎起耳朵，心臟拎到嗓子眼兒，直到聽到外面喵得一聲，才松了口氣。

“野貓吧?！比闻d說?！拔覀冞@兒有很多貓，過一會兒就走了。”

但是門外那小東西堅持不懈地撓了半個小時，我實在忍不住，打開門，它就自個兒溜進來了。黑色毛皮，油光水滑的，特別漂亮。任興看著新聞聯(lián)播說，“這大概是哪家的貓走丟了。明天去問問?！?

那小黑貓?zhí)貏e喜歡纏我，在我腳邊鉆來鉆去，我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我洗澡它也要在流理臺上蹲著，喵喵地朝我叫。我看它肚子癟癟的，給他弄了一盆魚湯拌飯，但是它聞了聞就跑走了。我又下樓買了鮮奶倒在盆里，它舔了一口，感覺不錯，啪嗒啪嗒舔起來。更搞笑的是，晚上要睡覺的時候，它頭一個竄上床占位置。任興打趣兒說，“這么快變一家三口了?！?

話音剛落，那小黑貓的叫聲就完全變了，喉嚨里呼嚕呼嚕的，盯著他炸毛，非常具有進攻性。我笑尿了，“人家不認你做爹。”

任興聳聳肩膀，顧自坐下來想睡。結(jié)果小黑貓沖上去就給他一爪子。任興摸著自己的后背的傷口跳起來，“還真疼……流血了沒？”

我看看還真流血了。我戳那黑貓，“你怎么抓他呀？”黑貓喵喵地舔著我的手指裝乖。我有點幸災(zāi)樂禍，“任警官，你人品不行。”

任興想把它抱走，它又抓又咬，不肯讓他抱，還跟個刺客似的左沖右突，一會兒跳上床頭柜，一會兒扒住百葉窗，伺機在任興身上留下不少傷口。任興敵不過這小貓，找我?guī)兔?，小黑貓看我要把它丟出去，就鉆進我t恤衫里楚楚可憐地喵喵叫，那眼神一看就化了。

最后任興沒辦法，睡沙發(fā)去了。小黑貓看著他卷鋪蓋走人，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床上，朝著他的方向呼嚕呼嚕，可威風。轉(zhuǎn)頭看我睡下，就踩著我的肚子走上來，最后蹲在我心窩上，搖了搖尾巴，盤起來睡著了。

我、任興和小黑貓相安無事地呆到周末。這種平淡的節(jié)奏簡直讓我把那些詭異的事情忘了個干凈。這一個禮拜中，我心中滿懷的不是疑問，而是罪惡感，因為我白天和我室友眉來眼去，晚上躺在任興的床上，簡直嘗盡了做□□的味道，不過鑒于他們倆都不跟我睡，所以我覺得應(yīng)該是我又浪了。

周五一放學(xué)，我就要去哪里閑逛的，但是任興把我接出去，說要吃頓好的。那家館子看起來眼熟，后來猛地一想，是春曉上過班的地方。

“任警官，你一直在找春曉？”

他說他手斷了，接不了任務(wù)，所以老楚這案子移交給了別人，只是私底下聯(lián)系春曉，想了解點情況。我提供的手機打不通，任興調(diào)用了她的檔案想找她的暫住地，也是人去樓空。”任興頓了頓，說春曉這姑娘很可憐，老家在貴州那里，父母在她小時候去沿海城市打工，出車禍雙雙故去，把她留給奶奶拉扯。他聯(lián)系不到春曉老家的人，又找不到春曉，線索一下子就中斷了，所以打算在她上過班的地方看看。

“警察同志，您可真敬業(yè)。”

我也就是這么隨口一說，說完就坐下來開始玩手機。但是任興卻挨過來把我的手機抽走，摸了摸我的頭，“怎么，不高興？周末空出來陪你。”

“哈？”

“但是等我好起來以后就不會那么閑了，可能連接你回家都做不到。” 說完，任興把菜單丟給我，讓我自己點，他去找服務(wù)生套話了。

我愣了一下。他說這話的口氣很平淡，但是這種交代發(fā)生在我倆身上，有點奇怪。我有一種被包養(yǎng)的錯覺。雖然金主沒有錢，但架不住感覺夠浪啊。

我正浪著，意外發(fā)現(xiàn)大廳里，我室友正端著盤子往廚房走，我心里咯噔一下，就追了過去。餐廳里的服務(wù)員原本都攔我，看我和任興一起進來，以為我是檢查衛(wèi)生的便衣，一聽我說找那個端盤子的，就給我放行了。

☆、第19章

我跑到里間，我室友正坐在矮腳凳上，對著后門洗盤子。那個臉盆直徑都快有一米了，密密麻麻堆著油膩膩的盤子，一臉盆水都洗得很臟，粉絲啊，菜啊，都打著轉(zhuǎn)漂在水里。他左手邊就是廚房，油煙很重，大廚顛著勺噼里啪啦，火苗順著鍋直往上竄，把四面的墻壁染得紅彤彤的。紅光退去后，原本的白墻也看不出顏色，全是經(jīng)年累月燒鍋積下來的油煙，又黑又厚得一層。他洗碗的地方因為很濕，四方形的白地磚縫隙里都是很臟的東西，像是苔蘚，沖也沖不走。

他看到我來，也沒什么表示。但是我心里發(fā)酸，還發(fā)怵。這地方只在天花板上吊了一枚燈泡，燈光很暗淡，所有的東西都只投射出一個影子，因為看不清楚，顯得更臟。我怎么都想不到我室友成天在這種地方打工。我室友，那么牛逼，他怎么能。

我蹲下去問他在這兒打工啊，他嗯了一聲。我摸出煙叼著，勸他跟我一起去發(fā)傳單吧，雖然不是什么好活，但也比洗碗強啊。他不肯，說這里包飯吃。我不知道他家里那么困難，看他浸在冷水里都泡白了的手，心里太難過了。

“你好像要哭了?！彼洳欢≌f。然后抬手，讓我給他挽袖子。大熱天他穿著長袖襯衫。

我去了一聲，把他袖子捋高，“你自己哭去?！?

“你為什么要哭？”

“我沒哭！你管自己洗碗！”

“你為什么生氣？”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生氣了，我就是心里堵得慌，索性蹲在后門那兒吸煙。幾只流浪貓圍上來喵喵地朝我叫，我氣急敗壞地跟它們說，我沒吃的，煩死了。我室友叫了我?guī)茁暎也徊撬?，他就很老實地在那里刷盤子，瘦瘦的，寵辱不驚。

過不了多久，任興進來讓我吃飯。我不要吃了，我室友都在洗盤子，吃個屁。任興看看蹲著的我，蹲著的室友，然后無聲地笑了一下，“柳同學(xué)，又見面了?！?

我室友抬頭，卻望著我的方向，“明天你去哪兒？”

我承受著兩人火力全開的眼神，打了個哈哈，“跟任警官出去有點事兒……一起來？”

我室友垂下眼睛：“你們?nèi)グ伞！?

我煩躁地把煙丟下，用腳底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