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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蔫蔫的,話也不怎么說,大夫跟我約好室友來了之后就拍ct,自己離開了。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想下來逛逛。現在是白天,陽光也很好,心理上給我一種不會出事的感覺。
而且大夫的話讓我特別想去找那些昨天被拉來的同學,想問問他們昨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么。我想這對我大概會很有幫助。
☆、第12章
我下床拉開簾子,簾子對面坐著一個同學,剛好我認識。他叫章立天,大一的時候一起上馬哲,有五六回坐在一起,借過筆記的。他是比較稀少的理工男,但是個人愛好居然是馬克思,上課的時候挺認真。但是那馬哲老師很扯,每天扯股票,他覺得這純粹就是水課,垃圾,老師講的每一句話他都要在下面跟我一一反駁,說他沒有了解馬克思的精髓。后來他去隔壁班聽課了,大家也就江湖再見。印象里是個很嘴炮的男生,嘴炮一般都很有趣,性格也挺外向的。
現在他正捧著杯子,若有興味地看著我,似乎早就料定我會來,而且我來之前他一直挺無聊。
我問:“你還記得我么?”
他笑得挺有深意,“怎么能不記得。”
我覺得他的笑容有點說不出的不舒服。但我還是拉來我室友的那把陪床椅,在他床邊坐下。
我問他,“好奇怪啊,你們昨天晚上。”
他還是保持著那種微笑。
“你還記得你夢到什么了么?”
他平淡反問我,“昨天晚上我們有怎么了么?”
我一時語塞,不僅為他的神經大條感到吃驚,還在于他的口氣,雖然禮貌,卻咄咄逼人。
我把我人人上的一篇日志調出來給他看。是我一起打籃球的哥們,他隔壁寢室昨天全被拉到醫院去了。
他說,昨天半夜一點鐘左右,他正在水房洗臉,他們這一層靠左面的寢室,突然傳來很響的哭叫聲。一開始他差點嚇尿,因為他沒聽出來是人的聲音,那種聲音據他形容,更像那種狼之類的野獸在嗥叫,但是可以聽出特別恐怖,特別傷心,因為在打顫。他想想這里也不會有什么野獸,所以以為是哪個哥們失戀了,結果就他走到寢室的這一段路,他發現事情變得恐怖了。
嗥的人越來越多。
他說起來還一臉后怕,我也理解他。走道燈到那個時候一般都是關著的,整條走廊只有幾個“安全出口”字樣的牌燈亮著,還都是綠色的,除此之外一片漆黑。兩邊的寢室門后,突然全都是狗叫,換作我也受不了。
他說,幸虧清醒的人也不少。有很多人從睡夢里驚醒,打開房門往外面張望。他就乘機躲進了對面寢室,因為他自個兒寢室居然給嚇得不敢開門了。可怕的是,那些傳來嗥叫的寢室里,還有清醒的人,他聽到他們在說話,而且被嚇得哇啦哇啦亂叫。房間里傳來東西摔落的聲音,不知道是清醒的人想逃,還是那些野獸一樣的人發狂。
他們后來就報了警,警察在對面聽到那聲音也嚇尿了,趕緊讓他們打120.昨天后來連武警都出動了,所幸沒有人員傷亡。只是那些發狂的人,瘋起來把自己撞壞。
我問他那些嗥叫有沒有可能有某種意思。他想了想說,應該不是,就跟動物一樣的。
我后來也看了人人上其他同學做的統計。其實昨天半夜突然發瘋的人,遠遠不止藝術學院,哲學院、文學院,人也特別多。其他各院則比較零星,是個別現象。
我給他介紹完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形,章立天還是挺淡定的樣子,似乎完全不以為意。我覺得他這種反應,讓我挺吃驚的。如果換做我,恐怕又得嚇得夠嗆。可能他膽子比較大吧。
我沒有忘記我的初衷。我講了這么多,是想問他夢里看到了什么。
他沒有躲閃,而且他的回答很有趣。
他說:非歐幾里得幾何。
尼瑪當時我腦袋中就一懵,非歐幾何?
我上數學課,跟廣大同學基本上沒兩樣,除了“這什么東西?”以外,就是“這他娘的什么東西?”。現在我腦子就是這種感覺。夢見非歐幾何嚇哭,你當笑話可以這么說,你真要解釋這么多人陷入集體狂躁、歇斯底里,有點扯。
“你是說,你是看到那些非歐幾何,嚇得他從上鋪跳下來,踩碎了底下的塑料椅子,整條小腿都被飛濺的碎片渣得支離破碎,還骨折?”
“很奇怪么?”他看著我,雙手交叉在面前,懶洋洋地笑。
又是那種笑。
我有點厭煩這種笑容,勉強跟他說了些客套話,站起來想走。
這個時候,有幾個捧著花籃的年輕人經過我們這里,問我們知不知道靳穆在哪里。
我整個人一愣,就在這電光石火間,記起了靳穆。我呆愣在那里,整個人因為激動,開始發抖。
靳穆。
靳穆……
靳穆是我們學校的明星人物,跟我一屆,藝術學院的在讀生,入學典禮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致辭的。他在上大學之前就已經有了一定的名氣,因為他的雕塑、油畫很有靈氣,在那個圈子里評價很高,有很多畫家都對他抱有很高的期待。因此,他上了大學,即使沒有特意想揚名立萬,也時不時出現在校網首頁,或者校報上。
這樣的人原本跟我是沒有交集的。只是在無數次點開什么消息的時候,看見過那張年輕卻淡漠的臉,還在偶爾趕場子作為各種大會小會的湊份子時,聽到過那干凈、清澈的聲線。
但是昨天晚上,我卻突然跟他有了更深層次的聯系。
那個在夢里給我打電話、讓我乘電梯去-1層、而且最后留給我金幣跳樓自殺的人,是靳穆!
我幾乎當即就跳了起來,“他、他現在還好么?”
那些來看望他的人表情沮喪,“似乎還不太好,在重癥監護室,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道。”
我想去看看他。這種愿望很強烈。我希望他早點兒醒。即使看不到他,問問大夫他現在的情況也是好的。我心里對他有一種獨特的親近感,大概是因為,他的存在讓我覺得不孤單。我一個人遇到了很多怪事體,知道靳穆可能跟我有同樣的經歷——即使在夢中——可以解答我的某些疑惑,就覺得有點安心。用句老土的話,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于是我讓他們等我一下,我打算跟他們一起去。
可章立天說,“你們先去吧,我和小葉一會兒過去。”
那些人都不認識我們,聽他這么講,就走了。我則頗有些莫名其妙,我和他并沒有這么熟,而且他腿骨折,怎么走。
“要我拿輪椅推你么?”我看了一眼他用綁帶打得厚厚的右腿。里面應該有兩層夾板,還有石膏。
“你覺得我需要輪椅么?” 他看著我,笑意更盛,還搖了搖頭,伸手把紙杯放在床頭柜上,在我面前,站了起來。
我終于后知后覺,有了種很不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