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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陛下,皇子為山鬼眷顧,日后定能無病無災(zāi)!”
“好!”
再是作假,可對于自己孩子的美好祝愿,聽到的父母總會覺得開心,尤其是這表演太過于真實,情感上也有些投入的劉徹一拍案幾:
“取百金來賞賜申翁!”
金燦燦的黃金極為耀眼,可大家的注意力卻都不在黃金上,不是起身對皇帝祝賀,就是試圖與申卜交談,想混個面熟,等回頭為自己也試試能不能賜福,就連韓盈也沒跑掉,被身邊人扯著袖子詢問從哪兒找到的申卜,他又有什么喜好之類。
幼兒的精力不比大人,覺來得很快,被乳母抱回來的劉據(jù)打了個哈欠,很快睡了過去,衛(wèi)子夫見狀,便讓乳母抱著他去偏殿休息,沒多久,自己也以不勝酒力的理由先離開了。
宴會已經(jīng)到了后半場,大家的已經(jīng)不再像剛開場時那么拘謹,尤其是申卜的行動打亂了原本規(guī)整的節(jié)目,大家行動更大膽了些,也不知道是誰起頭,有人借著敬酒直接走到申卜面前想要與之交談,沒多久,他前后左右便都是人。
申卜怕自己露出破綻,更怕酒后失言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只能做出精力不支的姿態(tài),向皇帝乞求離開。
劉徹也不想被人看出來,直接讓侍中陳壽將人帶下去休息。
大臣總不可能在宴會上向皇帝搶人,見人離開,便暫時歇了心思,不過還有一些人把目標放到了韓盈身上,希望從她這個引薦人身上搭關(guān)系。
一時間,韓盈周圍多了不少人敬酒,個個態(tài)度熱絡(luò)。
韓盈也不怵這樣的場合,她熟練地應(yīng)對著這些人,慢悠悠的打著太極,廢話不要錢地往外說,就是沒有一句許諾,有人見狀,也就不再拖延,重新回去坐著。
只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走了,大司農(nóng)身體衰老,頗為在意此事,而延尉張湯心中還是覺著申卜有問題,在這兒不肯離開,前者還好說,對方其實就想試試,到時候就算是失敗了也沒大問題,難應(yīng)付的是張湯,這人竟拿審訊的招數(shù)打聽申卜來歷!
韓盈倒不怕有人看出來端倪,她反而很希望聰明人能看出來這是造假,但這和有人想拿此事抓她漏洞是兩回事,張湯此舉著實讓她難以分辨對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目前半信半疑需要確定,還是想抓她小辮子?
由于有個愿意自己騙自己的大司農(nóng),韓盈沒辦法松口,那就只能繼續(xù)和他聊下去,說話的內(nèi)容都不叫打太極,而是直接上演審訊與反審訊了,只是對外人而言,韓盈和張湯似乎就是在討論申卜,以及一些細節(jié)見聞,很難察覺到這是審訊,頂多感覺張湯好像記憶不太好似的,老是反復(fù)問一個問題。
殿中數(shù)百號人,韓盈這邊并不是最熱鬧的,后面千石的官吏,有幾個人在偷偷行酒令,還有官吏說是要以舞助興,開始以舞相屬,邀請著其他人在殿中翩翩起舞。
漢代歌舞之風極盛,盛的不只是倡優(yōu),而是宴會的主客,發(fā)起人大多宴會的主人,而后賓客跟隨,宮廷,官吏宴會也是如此,只不過皇帝親自下場的次數(shù)不會像官吏之間那么多,不過在史書中也有記載。
比如,漢高祖劉邦回沛地的時候,就起舞擊筑而歌,而漢景帝的兒子劉發(fā),也靠著皇子獻舞的機會,故意跳得極為局促,從而多得了三個郡的封地。
皇帝皇子都能跳,幾個官吏更算不上什么,反倒是韓盈看著中央的官吏,特別想有個人過來邀請了一下自己,讓她脫離和張湯談話的苦海。
可惜,這幾個人頗有眼色,畢竟在這種場合以舞相屬,請對方,對方不來,那雙方就要結(jié)仇了,他們哪里會打擾明顯是有事兒的韓盈?都是請閑著的,明顯想上場的官吏武將,甚至連喝酒的衛(wèi)青都給請上去了,就沒有人來邀請她。韓盈眼中多了幾分怨念,她目光幽幽地看著張湯,可她意思都這么明顯了,對方竟然還沒有走!
絕了。
感受到對方目光的張湯輕咳了一下。
其實就申卜能出現(xiàn)在壽宴上,陛下允許他做這些事情,又湊巧準備著祭祀的東西,再加上韓盈過去的行為,以及現(xiàn)在的一些小反應(yīng),已經(jīng)能讓張湯確定這是場騙局,只是他不能確定怎么能騙得這么真,所以才想試探韓盈,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綻。
可不承想,以他的能力,竟無法從韓盈口中找出破綻,這對于他這個從小就研究治案,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延尉的人來說,也太丟臉了!
許是飲酒的緣故,張湯許久未曾出現(xiàn)的好勝心涌了上來,就想著今日一口氣從韓盈話中找出破綻,不然,等過兩日私下里再問,她恐怕直接就要承認此事,那還有什么意思?
能做到高位的,面皮厚是基本能力,張湯捋了捋胡須,像是察覺不到尷尬似的,繼續(xù)待了下去。
一場宴會,身居高位的自然是全場亮點,想攀附的人早就上前了,而身份不高,卻擅長交友,活躍氣氛的,身邊自然也不會缺人,只是這兩者之外的,自然是無人問津。
有些喜歡清靜,或者酒品不好,不敢多喝的,對無人問津的情況就很適應(yīng),但有些人就不行,比如,段仲崇。
冷落,往往代表著無權(quán)。
其實段仲崇的權(quán)力并不小,兩千石的校尉,已經(jīng)是金字塔中較為頂尖的人,但再頂尖,也要看和什么人比。
往下看那些士卒,自己高高在上,可在這宴會上,他的職位雖然不是最低,但上面壓著的人卻太多,尤其是年紀輕輕就成了大將軍的衛(wèi)青,看著他此刻被那么多人包圍,眾星拱月的模樣,段仲崇就覺得心中有把火在燒。
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就算是有此功勞,也不應(yīng)封這樣的職位啊!
段仲崇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在那神跡出現(xiàn)的片刻,皇帝看向韓盈的嚴厲目光,一個平常絕不會升起的念頭,突然浮現(xiàn)出來。
如此為皇長子造勢,真的是陛下想見的?倘若他知曉韓盈與衛(wèi)青私下曾有暗通款曲之事,會不會因此震怒,撤罰衛(wèi)青?
很多人潛意識里都會覺著,一個國家上層社會的人都是多邊形精英,即便是有七情六欲,也會被政治思維克制,不說做出絕對完美,也應(yīng)該相對完美的舉措。
這顯然是錯誤的,事實上,哪怕是史書上人中龍鳳中的精英,也有大量的人會情緒用事,更不要說在這個血緣傳承地位的時代,有些人居于高位,并不是有多么強的能力,而且投了個好胎,又享受到了普通人難以得到的教育,所以看起來才頗有實力,但實際上,依舊是人,而非理智壓得過情感的政治動物。
段仲崇,無疑只是一個普通人。
嫉妒如同一把火,連同杯中的美酒,一起將他的理智燒盡,借著酒勁,段仲崇端起酒杯,一步一步走到了衛(wèi)青面前。
周圍人哪曉得他要做什么,還以為舉著酒杯的段仲崇和他們一樣,就是過來敬酒,有身份偏低的官吏,還貼心地給他讓開了位置。
宴至現(xiàn)在,衛(wèi)青也喝了不少酒,以目前酒的度數(shù),不至于大醉,但也有些微醺,這讓他忽視了面前人的那點異樣,見對方拿著酒杯過來,自己也下意識地拿杯相慶,可對方舉著酒杯,不贊他年少有為,而是突然表情一變,悲戚起來:
“大將軍既與韓盈有情,怎能忍她三心二意?我愿為將軍殺了那奸夫,令她再不敢如此行事!”
此話一出,衛(wèi)青周圍的衛(wèi)尉,校尉,以及其他官吏全都愣在當?shù)兀@片熱鬧的小天地里,突然變得極為寂靜,眾官吏被這勁爆的話語驚得大腦都有些無法思考,原本恭維的話也停了下來,誰都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了。
衛(wèi)青和韓盈有一腿?還忍對方三心二意?他還要殺了奸夫?這什么跟什么啊!
兩三秒后,中尉反應(yīng)過來,看段仲崇的目光好像就像在看不要命的瘋子。
這屬下想死,別拉上他啊!
旁邊的虎賁校尉心里同樣是一驚,他迅速看向了衛(wèi)青,可眼睛明明看到了對方的面容,腦子卻什么都沒記下,根本分不清衛(wèi)青此刻是喜是怒,本能般的去摁這個同袍:
“這老匹夫,肯定是醉糊涂了!”
“對對對,他酒后常說些亂話,我剛才就看他喝了不少酒,這時候恐怕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記得,還是讓他趕緊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