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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不是貪婪地想趴在韓盈身上瘋狂吸血,而是在懸殊地位下,韓盈于他們之間,就像王熙鳳面對劉姥姥,她隨手打發出去的二十兩銀子,足夠她們生活一年般,韓盈指縫中稍微露一點,就能帶給他們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像韓盈讓他帶走的那些各縣送上來的禮物,加起來能價值二三十金,折中算,就是二十五萬錢。
如今,宗旭一家職位最高的父親宗辛,在城防處做個俸祿二百多石的小頭目,俸祿折合成錢,也就是二、三萬錢,也就是說,宗旭一口氣,拿回家父親接近于十年的俸祿。
光這一點,就足夠宗旭家里想快速推進這段婚姻關系了。
但這種事情,他們想沒用,要看韓盈愿不愿意。
而無論在前往上谷郡那段相處的過往,還是返回后,韓盈的態度都透露著一股她似乎并不太滿意這樁婚事的意味。
這就讓人有些提心吊膽了。
“都快兩個月了,還沒個準話啊……”
為了防止宗旭成為贅婿后,因做活帶來的手掌粗糙變形被他人恥笑,丟了韓盈的臉面,‘備嫁’日子中的他被迫停止了一系列男人該做的擔水劈柴類工作,甚至還要在屋子里捂白。
宗旭有些受不了閑著什么都不干,索性幫母親理起來線,這種需要耐心的活計,他做得還不錯,倒是織布的母親田南沒事就抬起頭看看他,然后犯愁地嘆一口氣,問道:
“你平日里挺會說話的,怎么就不能討韓尚院歡心呢?”
這話說的次數太多,聽得宗旭耳朵都要有些起繭子,他沉默片刻,無奈道:
“阿母,我要是能討她歡心,那她就要嫌棄我心眼太多了!”
宗旭不蠢,他能看到韓盈對樂遙的不喜,她厭惡油嘴滑舌,有更多小心思的人做贅婿,而之前在她身邊,那些官吏奉承的話說得更真,更讓人開心,天天和這些擅口舌官吏在一起的韓盈,豈能分辨不出他話中的小心思?
還不如不說,省得讓她厭煩。
“那你肯定是妒忌她身邊人了。”
田母繼續挑起兒子的毛病:“人家是卿大夫,身邊多幾個男人也正常,你和他們計較什么?”
“我哪里計較這個了!”
這事關男人尊嚴,可既然是做贅婿,還是地位遠高于自己人的贅婿,宗旭也做好了這方面心理準備,不讓自己生出妒忌之心,此刻母親一說,他不由得委屈起來:
“那個榮穆陪韓尚院的時間比我還多,我一直都沒開口過的!”
“嗯,嗯,我記得你說過他,長得比你好看多了。”
田母反應過來,她又盯起兒子的臉,好一會兒,才嘆息道:
“唉,怪你父親長得不行,連帶著你也不好看,不然,早就討她歡心,把你娶過去了。”
這恨嫁恨得宗旭頭疼。
那樣的好日子,他當然想過,可決定權不在他手上,那就只能硬等,這倒也沒什么,他算上虛歲也才十九,拖個兩三年根本算不上事,他愁的,是一家人只看到了好處,沒有看到壞處。
即便身為刺史,也要千里迢迢地去邊疆,匈奴攻城的時候,他嚇得一夜都沒睡著,而她還要冒著被匈奴人圍攻,流矢射中的危險上城墻鼓舞士氣,更不要說再宅院中生活的那些時日隱約察覺到的風險,實話說,他其實有些懷疑父母的決定。
成為韓刺史的贅婿,真的能不重蹈兄長的經歷,安穩一生嗎?
“阿母,你就別念叨小弟了。”
在外劈完柴的宗肅一瘸一拐走了進來,因有條腿是假肢,坐下去便極為艱難,宗旭連忙上前攙扶了一把,才讓他在火盆前坐穩。
烤著火,宗肅道:
“那可是尚院,一天不知有多少事要忙呢,拖些個時日又如何?反正又拖不了多長時間,小弟等得起,那錢財也都給他存著呢,就算韓尚院不娶,光那些錢財,也夠他置辦宅院,娶妻生子了,你要是擔心他再被征召入伍,那就讓他趁著還有情分在,求一求韓刺史,尋個官中的小職做不就行了?”
宗旭帶回來的錢物,宗辛做主,全歸給了宗旭做‘嫁妝’,沒有讓他拿出來接濟身有殘疾的兄長,只是宗旭不太同意,不能直接給錢,那他就買些米面,肉,以及木炭回來,改善大家的日子,但還沒花兩次,就被全家呵斥制止,最后不得不全都存起來,由他自己保管。
這是在己方不利的情況下,作出的最合理決定,倘若日后宗旭能成婚,那他日后能接濟兄弟的,絕不會是這一點,倘若不成,有這筆錢財在手里,也不至于出現兄弟兩人因為提前分財,后續宗旭嫁不過去,又損失不少錢財,無法單獨立戶娶妻生子而與兄長生怨的情況。
“就是。”
有兄長給自己搖旗吶喊,宗旭底氣瞬間就足了一些:“就算是沒成,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話有些喪氣,不應該從宗旭口中說出來,宗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妻子周蓮便抱著兒子急匆匆趕了回來。
她臉上滿是慌張,大白天的,反手把院門關了起來,緊接著便往屋里走,側身正對著門的宗旭一眼便看到她捂著小侄子的嘴,手臂還在克制不住地發抖。
出事兒了?
宗旭不解,他起身迎了上去,剛剛說了一句“大嫂”,周蓮便使勁兒地對著他擺手,讓他閉嘴。
什么事兒這么嚇人?
宗旭滿肚子都是疑問,卻也只能先閉嘴,側身讓大嫂先進屋,而在進入之前,她還左右望了望,看看有沒有打算透過院墻,正在看他們的鄰居。
艱難轉過的宗肅,看著從未有過這樣姿態的妻子,心中滿是疑惑:
“阿蓮,你這是怎么了?”
周蓮眼中滿是驚恐,她放下兒子,手卻不敢從孩子嘴巴上離開,聽到丈夫詢問,淚水緊接著就落了下來:
“肅哥,出大事兒了!”
能把妻子嚇到這種程度的事情絕不會小,宗肅心中一凜,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他不敢催促,而是先安慰道:
“別急,別急,你慢慢說。”
“我去洗衣,沒管這孩子,讓他自己去玩,回來的時候,就聽他們在唱歌,我一開始沒注意,也沒聽全是什么,只是聽著聽著,我才發現后兩句唱的是,是……”
和一家人在一起,有了依靠的周蓮勉強穩住了心神,只是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