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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非有你幫忙,等這些事情堆起來,必定處理不完,明日大軍就要來拔,來不及謝你,待我回來,一定設宴款待,到時候你可千萬別推辭。”
嗯?這種危險的flag衛青你可千萬別亂立!
經受過各種文藝作品洗禮的韓盈,克制不住的往其它詭異方向偏了過去,好在,她很快收回了自己如脫韁之馬般的思緒,她笑著應道:
“那我就等將軍凱旋歸來了。”
還有事情要忙的韓盈吃完飯沒有繼續久留,她道了個別,急匆匆的返回了郡里。
身為上官,韓盈對自己的命令能得到執行這點還是比較自信的,只是‘執行了’和‘執行成什么樣子’終究是兩回事,畢竟突然準備上萬人的口糧,每戶哪怕只準備五百人的份量,那也是極大的壓力。
尤其是這件事最后肯定要扔給最底層的仆役去做,他們又沒有那么多情感,只知道自己平白多了這么多活計,那在和面烙餅之上偷點懶,做的少,大小不一樣,累的生氣加點料,都是有可能出現的,保不齊最后分到這些軍糧的將士吃了就要拉肚子。
簡而言之,沒有已經磨合習慣,足夠放心的屬下去盯著這件事情,那千萬不要覺著命令發布下去就能夠高枕無憂了,底下的人絕對會在各種地方鬧出意想不到的幺蛾子,盡量還是要看一看才行。
反正再忙也就是今天晚上,她年輕力壯的,熬個通宵怕什么?
做好迎接各種說不定能把她氣出腦溢血的情況的心理準備,韓盈剛回到上谷郡城,還沒來得及隨便去幾戶負責此事的人家看一看,就被聽到消息,緊急趕過來的郝賢堵在了路上。
看她前行方向,猜出韓盈想做什么的郝賢立刻開口:
“韓刺史莫急,軍糧由我親自督辦,不會有什么問題,還請你先說一說,此戰結果如何?斬殺多少?”
急奔而來的郡守郝賢鋪面帶來一陣風,似乎從昨日至今,他身上那件外袍就沒有換過,火光和月光的照應下,還能看到上面斑駁的血跡,兩鬢間更是飄逸的亂發,詢問過后,他嘴唇緊抿著,下顎克制不住的輕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聽到了什么消息而興奮,還是急著想要從韓盈口中得知確切結果的緣故。
“總共死了一萬八多人,其中一萬為斬獲,另外八千為匈奴自己踩踏而死,樓煩王也在其中。”
聽他這么說的韓盈步伐還是未停,不過她一邊走,也一邊在說戰果如何:
“此外,我軍共計傷亡五千二百零六人,其中戰死兩千一百九十三人,重傷一千六百三十五人,輕傷但不能繼續隨軍者六百多人,剩下的七百多輕微包扎后直接歸隊了。”
“什么?!”
聽到這樣的戰果,郝賢當即瞪大雙眼,呆立在原地,手仿佛被雷劈了似的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明白韓盈根本不可能騙他,可這樣的戰果——怎么可能出現啊!
郝賢其實已經從前往衛青處回來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他知道這應該是一場大勝,但也沒有想到能勝到這種程度,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理智的他還是忍不住喃喃道:
“傷亡不足四千,殺了一萬八千匈奴騎兵和樓煩王,這,這怎么可能啊!”
嗯,在郝賢觀念里,還能行動的輕傷不算在傷亡里,當然,其實重傷也可以不算,畢竟人還沒死嘛,如此一來,雙方的戰亡比就更驚人了,差不多是1:9,在華夏戰爭史中較大傷亡比中絕對占據前排。
手握兵權,能調動萬余騎兵的郝賢與匈奴交手過數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敵人有多么難以對付,聽那道上滿是尸體的他,想過這是一場慘勝,也想過既然是伏擊,那或許也有可能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己方傷亡個五六千人,斬殺上萬也足夠驚人了,可誰承想居然殺了將近兩萬,自己才死了這點人,這——
“后生可畏啊!”
比起來需要人通力合作,分不清到底誰出的力多,誰是關鍵性因素的政事,軍隊作戰則極為依靠將領,能夠大勝的戰役,必然是其將領有著尋常人無法達到的能力,根本不需要爭辯和質疑,想想對方的年齡和令人只能仰望,無法理解的戰果,郝賢根本生不出半點酸意,就是活在世上仿佛是湊數的感覺,越發的清晰。
他使勁搖了搖頭,將這種自己好像是個廢物的感覺踢出去,握拳一揮,亢奮的再次開口:
“此等大勝,必須要慶賀一番,可惜衛將軍明日還要出行,這樣,我這就去備上好酒好菜,明日清晨送去為衛將軍餞行!”
郝賢行動力太強,剛說完就要走,嚇得韓盈立馬攔人:“郝郡守停下,萬萬不可如此!”
轉瞬間已經走出三米開外的郝賢停了下來,他扭過頭,疑惑的問道:
“這是為何?”
“衛將軍從長安至此,與匈奴征戰,看似身體無恙,實則已生疲倦,突然飲食酒肉,容易引發水土不服,若是步兵行軍也就罷了,騎兵一日百里的……這勞軍,還是等衛將軍回來再說吧。”
其實不只有勞累這一項會引發‘水土不服’,極度緊繃的精神,也會讓人無法攝入和往常不同的食物,韓盈前世見到過不少高考生,平日里吃的比較普通,高考前到了,家里覺得得好好補補,燉雞肘子都做了出來,沒任何病菌和不干凈,但吃了的考生卻克制不住的腹瀉千里,高考直接涼涼。
當然,能夠在主將這個位置坐住的,不僅軍事天賦一等一的強,身體素質也絕對不會差,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會出問題,但——
保不齊真有可能出現那百分之零點零一嘛,即將出發的,還是別賭了,一切以安全為上。
就是這么高興的時候,讓對方停下什么都不做也不好,韓盈想了想,又補充道:
“若郡守想有所助益,倒不如找些清茶送去給衛將軍,此物在關外頗有大用。”
聽到解釋,郝賢也明白過來,他有些狐疑一頓酒肉飯菜,究竟能不能有那么大的殺傷效果,但正如韓盈說的那樣,沒有回旋余地下,還是別賭這種可能了,他是去送禮討好對方的,不是給自己得罪人的!
念頭通達間,郝賢立刻拱手行禮道:
“也好,我府中有不少清茶,這就送過去,多謝韓刺史告知了!”
和郝賢分別,韓盈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沒有再選擇隨機選幾家抽查,而是找到了負責此事的吏目,讓他們通知每戶將烙好的餅先送過來。
大戶人家不缺人手,也不缺那幾個挑擔和推車,送過來倒沒什么難的,而這一送,也著實暴露了一些問題,有做的快的和做的慢的,大小不一,以及少量夾生的問題,有郝賢派手下盯著,夾生沒做熟的并不多,就一戶人家,主要還是不怎么吃麥餅,掌握不好火候,前面那幾鍋出了問題,韓盈一要,他們怕不夠,便摻在里面送了過來,派人訓斥過盯著,便沒了這樣的問題。
按照現在的生產速度,明天準備足夠的軍糧是沒有問題的,但每戶人家的餅都大小不一,沒辦法按個發給騎兵攜帶,韓盈又連夜收集了大量的公秤,不按大小,而是按重量分發的軍糧,總算是把這事兒順當的辦了下來。
大軍開拔,事情還沒有完,剩下那么多尸體還需要處理,那里還是一條主干道,留那么多尸體腐爛危害可就太大了。
這件事倒不需要韓盈憂心,因為知道戰役結果的上谷郡城和周邊百姓,顯然陷入了狂熱的興奮當中,官吏高呼要出錢找人在關外鑄京觀,百姓不用催促就帶著干糧過來動手,如果忽視掉其中血腥的部分,那官民和睦,雙方其樂融融景象的簡直讓韓盈夢回后世。
韓盈倒沒有反對京觀,雖然在她看來只要衛青一贏,占據河套地區,那此處就不是第一道邊防線,匈奴人過不來也看不到它們,根本不會有對外的威懾力。
不過這種東西除了對外,對內也有極高的士氣鼓舞作用,這么大勝了,讓自己開心就好,就是尸體太多,哪怕是丟在關外腐爛,也有可能造成極大的污染,建議在關外焚燒處理,至于武器,皮衣之類的,也盡量能回收回收一下,勤儉持家才能過日子嘛!
某種意義上,韓盈的畫風其實并沒有比邊疆官吏相差多少……
秋風卷起落葉,將來自邊疆的消息,快速傳入內地,八百里加急下,不過三日,上谷郡城的戰役結果,便已經送到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