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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韓盈身體主動的動作,好像完全不用經(jīng)過大腦,快的令后面的想要上前的燕武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不過她也不用著急,因為當身著高級將領才能穿的甲胄韓盈在城凹處露面后,那些本就瘋狂攻城的匈奴如同再次打了雞血,更加猛烈的發(fā)起了沖鋒。
親自上手,接連錘落七八個匈奴兵的韓盈氣息逐漸開始變得混亂,甲胄的保護力夠強,可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疙瘩長時間對戰(zhàn),對體力的消耗也足夠恐怖,這些個士兵是怎么撐到現(xiàn)在的?還有,公孫敖你再不來,等回頭我絕對會錘爆你的狗頭!
終究還是第一次上戰(zhàn)場,韓盈沒有合理的分配好自己的體力,好在燕武很快結果守住了缺口,讓韓盈和那老兵有時間能夠喘息。
后退,站到略微安全地帶的韓盈環(huán)顧四周,看著又開始減少的民夫,心中越發(fā)的焦灼,沒法在等了,必須要讓墻下民夫繼續(xù)增援了。
她咬了咬牙,轉回頭看著城墻下的如螞蟻般數(shù)不清的匈奴騎兵,正準備對傳令兵開口,突見遠方天地交界處多了一條更加透薄的細紗帶,細的好像筆畫上去的似的,可卻隨著時間,逐漸變寬起來。
錯覺?還是援兵?
韓盈微怔,她又等了幾分鐘,見那‘紗帶’果真在不斷向此處靠近,頓時欣喜若狂起來,隨手扯住一個士兵就沖著他大吼:
“去告訴魯都尉,援兵已至!讓他將能派上的人都派上來,其余農(nóng)夫全部登上土臺,半刻鐘后放箭,全放完為止!”
士兵飛快的向城墻下跑去,而如韓盈這般意識到援兵已至的人也開始多了起來,剎那間,興奮的高呼此起彼伏,原本有些力竭想要倒下的民夫不知從何處又多了一股力氣,不是抱著石頭往下砸,就是拿著各種兵器往匈奴人身上招呼,連韓盈身邊那個動作僵硬如七十歲老人的正兵,也突然拿著刀跳起來對著匈奴人連劈砍數(shù)下。
危險即將解除,還能夠撈的軍功就在這幾分鐘內,當然得咬牙再拼一下啊!
韓盈這邊士氣大振,匈奴人則開始騷動起來。
也不知道公孫敖怎么做的,即便是在城墻上俯瞰的韓盈,也只能看到一片升騰起來的黃霧,在地下平視的匈奴人更是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漢人騎兵援來,只看到漫天的黃沙,聽到震天的聲響,好似能有萬余之眾。
這是四萬匈奴騎兵,并非全都是白羊王與樓煩王的親衛(wèi),三股勢力中,各有各的利益,能一同攻城,那是因為城池看起來好攻,攻破又有極大的好處,可面對這么多洶涌而來的漢軍,別說想要反擊,反而全都是想著躲一躲,將戰(zhàn)場讓同伴對敵,好保全自身的實力,故此,匈奴大軍外圍便開始控制不動的移動起來。
這是很危險的,匈奴人軍隊本來秩序性就弱,讓他們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隨意走動,那很快便要陷入混亂,后果不堪設想。
在這個時候,倘若樓煩王和白羊王下令及時,或許還能穩(wěn)住形勢,但一個隊伍有兩個接近于平級的將領,那結果簡直是災難性的,兩個人都想優(yōu)先保全自己的隊伍不說,還指揮不動第三方右賢王的騎兵,更糟糕的是,他們說攻打的城墻上,突然人頭攢動,不知何時涌上來大批的士兵,緊接著,便是一陣又一陣的密集箭雨。
對打小就開始玩弓的匈奴人來說,射箭算不上什么難事,幾乎每個人都會上一手,可漢人不同,沒有獨特生活環(huán)境鍛煉的他們,恐怕連如何開弓都不知道,必須經(jīng)過足夠長的時間訓練才行,和漢人打了這么久交道的樓煩王很清楚這點,面對如此密集的箭雨,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城內還隱藏著大量的士兵!
箭雨有多密,士兵就能有多少,再加上不遠處即將奔襲而來的漢人騎兵,可能有兩三萬,甚至是更多的兵力,正在前后包夾他們!
這是埋伏!
意識到這點的不止樓煩王一人,下方直接指揮自己部落勇士匈奴貴族瞬間沒了戰(zhàn)意,尚在外圍,有著充足逃竄空間的他們帶著人,迅速沿著自己來時的道路逃竄。
他們一逃,內城被暴露出來的匈奴騎兵也不想直面漢人,跟在他們身后也開始了逃竄,而前方的箭雨殺傷力其實極為有限,但架不住一輪一輪的密集拋射帶來的心理壓力太大,戰(zhàn)意褪去,惶恐一點點涌了上來,更糟糕的是,這些匈奴人處于群體之中。
韓盈和郝賢極力避免的群體性惶恐在匈奴人中迅速爆發(fā),大量的人在后退,甚至想要出逃,這可是接近四萬人的騎兵人群!本就處于沒有規(guī)整的散亂狀態(tài),現(xiàn)在一跑,樓煩王和白羊王別說傳達軍令,能接力讓自己本部的勇士穩(wěn)定在原地,不被裹挾著離開都算是好的!
沒法打了。
個人無法抗衡這龐大的群體意志,即便這意識是愚蠢的,白羊王看著快他一步先跑掉的樓煩王,扭回頭,尋找那馮忠仆和司威的身影。
可抱著孩子的馮忠仆還在,司威卻已經(jīng)不見了蹤跡。
洶涌的怒火從白羊王心中噴涌而出——他們居然被賈商騙了兩次!兩次!
數(shù)十把武器快速穿透無比恐慌的馮忠仆他們兩人的軀體,將他們推下馬,白羊王不再停留,驅使著自己的親兵跟隨著大部隊迅速離開。
“快看,匈奴人退了!”
“匈奴人退了!”
“匈奴人退了——!”
不在匈奴大軍當中,自然感受不到被裹挾的氛圍,不過,從城墻上往下俯瞰也有俯瞰的好處,能夠看清楚他們所有人的動向,在韓盈眼里,整個匈奴大軍現(xiàn)在就好似完整的棉花糖被扯住了一個角,所有的人都開始朝著被扯開的角——也就是來時的道路不斷回撤退。
這些人爭先恐后,再次上演了何為狗熊追捕時不需要跑過狗熊,而是跑過自己的隊友,生怕自己落后就要被帶兵而來的公孫敖追上,更妙的是,現(xiàn)在還有匈奴人在登城梯上,此刻后方應該跟上的人早就跑了,上面的剛被砸下去,只剩下中間的人呆愣在中間,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韓盈目光剛掃過去和那人對視,那人便嚇得直接跳了下去。
潰軍……可真是要命啊。
韓盈有些咋舌,畢竟己方確有好幾次差點也要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可己方撐住,對手先一步崩掉,那不僅不用擔心,還能樂呵呵的看戲呢!
身邊的活下來的正規(guī)兵和民夫已經(jīng)開始高聲歡呼,而公孫敖率領的軍隊還未奔到近前,直接轉了個彎兒,繼續(xù)追擊著匈奴,伴隨著一行人遠去,煙塵逐漸散開,韓盈看到了地面上多了些許痕跡,仔細打量,那是樹枝椏才能留下的拖拽痕跡——怪不得能有那么多黃塵呢!
得謝謝邊疆氣候偏干,這些天一直無雨啊。
腦海中想著有的沒的,等到公孫敖追擊的軍隊也徹底消失在眼前,終于緩過來因極度緊張和極度放松帶來無力的韓盈,這才不在靠著女墻,她站起身,讓后來上來的這些充數(shù)民夫先下去,待他們徹底走盡之后,這才從城墻上對著城下的魯都尉高聲喊道:
“魯都尉,他們守了多少時間?”
“總共守了一刻多,剩下的不足半刻。”
“那就算五百,城墻上的每人賞兩千五百錢,去找郝郡守開府庫,將庫中錢財拿過來做賞,下面的人守著,不許人再上去,你們城墻上的也都先別下去,等錢運過來了再拿錢走人!”
韓盈并不喜歡延遲獎勵,它會增加人的期待感,進而降低喜悅,就像是去同一家餐館吃飯,假如這家餐館口味價格適中,不等的情況下,正常吃過就會走了,并不會產(chǎn)生不悅,可若是需要人排隊等待,那便會覺著這家店味道可能還會不錯,等的時間越長,潛意識對菜的味道要求越高,當終于到達自己,食物上來,哪怕價格適中,遠沒有那么好的味道仍舊會讓人心生憤怒,覺得自己極虧。
這些士兵民夫也是類似的情況,只不過稍微有一點不同的地方在于,士兵,農(nóng)夫拖得越久,對這筆錢的渴望便越深,而發(fā)錢的吏目可不一定會按量按數(shù)的將錢發(fā)到每一個人手里,這種情況來上一次,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士兵和民夫,在遇到匈奴攻城,上官開出面對金錢獎勵的時候,絕對不會再有這么高的積極性。
衛(wèi)青那邊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誰知道匈奴人會不會再殺個回馬槍回來,總要多給自己留個能用的備選項才好。
反正汲曹兩家抄出來的錢夠多,這點兒人,絕對給得起!
這些彎繞,士兵和民夫并不清楚,他們最直觀感受到的,便是韓盈要立刻給他們發(fā)錢。
還有什么比死亡威脅消失更高興的事情?當然是突然發(fā)了一筆大財啊!
所以聽到這話的士兵和農(nóng)夫瞬間興奮起來。
“老天!”
“錢!對啊,乃公有好多賞錢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