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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萬云谷。wWW、qb5、Com//
萬云谷四季如春,雖在寒冬時節,冷風也不凜冽,吹拂在身上,反而覺得和煦。紫云觀前云霧繚繞,兩個童子并肩而立,神色肅然,似乎在等什么人。
過了一會兒,從觀里又出來兩名道童,兩人長得一模一樣,顯然是一對兄弟,兩人神色一般的驕傲,其中一個道:“怎么,還在等那小子?你們兩個也真閑,師尊雖然吩咐你們等著他,但也沒叫你們自己一大早出來吹風.莫非是收了什么好處,甘當巴結的狗腿么?”
門口的兩個道童背對著他們,一聲不語,后來的兩個道童等了一陣,不見回答,不由惱怒,喝道:“你們兩個,我和你們說話呢。”
門口左邊那道童回過頭來,道:“明月,你在和我說話?”
那明月怒道:“你聽不懂人話么?我適才就問你來著。”
那左邊道童道:“不巧,我耳朵出了問題,只能聽到人話,其他雞鳴狗吠,馬嘶驢嚎,一概聽不入耳,因此沒聽見你說話。”
那明月臉色通紅,道:“好啊,你敢變著法的罵我?我不把你打下滿口牙,就白白做了一回你老子……”
那左邊道童臉色跟著紫紅,正要還嘴,突然聽到旁邊道:“夠了。”
這一聲同時發自于兩個人,正是剩下還沒說話的兩個,兩人同時呵斥了一聲之后,又一起道:“別與他一般見識。”門口那右童回過頭,與身后明月旁邊的道童對視了一眼,目光火光四濺,轉回頭來,已經波瀾不驚。
身后那道童道:“明月,我們走。”明月咽了一口吐沫,跟著他回轉觀中。
那左邊的道童憤憤道:“春風,這兩個蠢貨越來越無禮了,自從師尊座下幾個弟子回來,這兩人如同瘋狗一樣,逮誰咬誰,你適才為什么阻止我罵他們?”
春風道:“到此為止吧,化雨。他們的對手不是我們。何況剛才動手,你可是明月的敵手?”
那化雨道:“正面對敵自然不行,然而憑我的手段……”剛說了五個字,就見春風舉手道:“噓——來了。”
只見谷口來了一個進來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年,一直走到道觀前面。春風已經滿臉含笑,走上前躬身道:“程前輩可算來了,家師等候多時了。”
那少年自然是程鈞,他點點頭,道:“勞煩帶路。”
春風側身讓道:“是,您請跟我來。”引著程鈞進了道觀,穿過前殿,走過回廊,一直到了最大的樓閣前,引他上樓。
程鈞一路走來,只見道觀之中四平八方,松柏森森,格局全是佛寺的樣子。甚至殿上撤了佛龕,但供桌上依然檀香撲鼻,墻上的浮雕也依然是佛門雕塑,即使沒有寺院后面聳立的高高寶塔,任誰也不會覺得這里是間道觀。似乎紫云觀對于自己前身是佛寺一事,壓根渾不在意,破罐破摔。
到了正中央樓閣下面,程鈞一抬頭,只見閣樓上的匾額是“藏經樓”,上下題聯有云“遍翻三藏不過明心展卷時先要此間乾凈,歷覽群峰由茲起步登樓者須求向上工夫”,差點笑出聲來,心中暗道:這老道識得文字么?明晃晃的掛著佛家的楹聯,自己打臉玩么?
進了樓閣,自然一本經書也找不到,迎面就是雕梁畫棟,珠光寶氣,布置的十分堂皇,雖然大體上也有若干道家格局,但總是更像酒肉朱門。
程鈞跟著到了頂樓,只見上面乃是一座四面鏤空的露臺,裝設尤其精美,擺設有繡工精美的屏風,紫檀、花梨木的家具,各色古瓷青銅器,另有金銀、象牙、各色寶石鑲嵌其上,唯恐不夠華麗。
程鈞只看了一眼,心中只有搖頭好笑,暗道:這作派,就是把全副身家貼在臉上,生恐旁人不知道自己有錢。就是叫俗世有些底蘊的世家見了,也也說一聲俗氣,更別說什么福地洞天,也虧煞了道觀門前那副楹聯。
再看當中有一條案,上面擺了一個純金的香爐,點著沉香,香氣裊裊,形成了一小片朦朧煙霧,煙霧后面坐了一個老道,頭戴星冠,身披鶴氅,面如冠玉,頷下五柳長須,在煙火當中,果然好似神仙中人。
程鈞一路往前,腳步不清不重,卻也足夠人聽見,然而到了那老道面前,那老道卻是仰著頭,閉目養神,仿佛神游物外,全沒發現程鈞。引著程鈞進來的道童春風,也全無提醒老道的意思,就在一旁桿子一樣戳著。程鈞站在條案之前,看著兩人將自己視若無物,再次失笑:這就是下馬威?也未免胡鬧了。
剛剛進來三刻,就叫程鈞搖上三次頭,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把紫云觀看輕了
,心中暗道:這岳華老道算不上什么人物。若說外頭的裝飾還可能是他藏拙,這大剌剌的舉止,分明是小家子氣。看來這紫云觀縱有古怪,也是另藏玄機。
若論養氣的功夫,程鈞九百年的歲月難道是白熬得?要他數月不動不搖,也非難事,只是他懶得跟這么個老道比耐性,索性離開條案,負著手來回踱了一圈,上下打量這露臺,看著那些光華四射的珠寶,露出饒有興味的樣子,把那老道視為無物。
過了一會兒,那老道突然清醒過來,睜眼看見程鈞,道:“啊,道友竟然來了,老道怠慢了貴客。”轉頭罵春風道:“你這個刁滑的猴兒,怎么不提醒老道?怠慢了貴客,還不出去,泡上香茶。”春風諾諾退出。
程鈞一面好笑,臉色卻是露出了幾分委屈,又轉為隱忍,擺手道:“不礙,不礙。我才剛來。”
那老道伸手相請,道:“道友請上座。老道就是這紫云觀的觀主岳華道人。”
程鈞在他對面坐下,道:“在下程鈞,見過岳華道友。”
那老道目光一動,道:“我觀道友學的是正宗道門養氣功夫,卻是用俗家的稱呼,難道你竟不是我道門中人么?”
程鈞道:“在下自然是道門中人,只是戀棧紅塵,火居俗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