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雪非十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還未至瑟的身邊,陡然耳邊傳來玄武的驚吼,她飛快回首,只看到海水中一條白線,驚雷一樣的速度沖向玄武。太快,所以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她只是見玄武只來得及一抬手,這白線就沒有阻礙的穿過黑色的臂甲穿過手臂,余勢不息,崩在胸口,將玄武擊出十丈。
“玄武!”海皇一甩袖裹住瑟,飛奔向玄武。
“快,我沒事,阻止他,他想殺的是錦。”玄武堪堪穩住身形,鮮血才從傷口飆出,銀色鮮血。胸口的黑甲隱隱有裂痕,那貫穿手臂的居然是一根五尺長的木刺,木刺上細細勾勒了不知凡幾的銀色符咒花紋,妖艷而危險。
海皇聞言一驚,折身沖向錦。玄武法訣一掐,黑蛇陡然狂漲到百丈,團團將錦圍住。海皇匆匆趕到,四下掃過,并不見人影。突然黑蛇嘶鳴一聲,渾身鱗甲悉動,巨目畏懼的看向頭頂。黑蛇頭頂上方正有一個身影。那是個老人。海皇驚呼:“沉木?!”
“正是沉木,海皇。”
海皇目光冰寒,金光飛快流轉,“你到底是誰?”
沉木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又淡笑道:“我是誰?我不過是他的一縷神念罷了,在他還不是他的時候所留下的一縷神念。我這樣說,海皇是否明白呢?”
……
瑟好像行走在一個光彩陸離的世界。他所見之情景,仿佛不在今生。他在這一條迷幻之路上慢慢前行,無數次的見到他與錦的相遇、相愛、再分離,心中反復著甜蜜與傷痛,情如同滾雪球,傷就像堆秋葉。他走過這些場景,九百九十九回,快要走到盡頭,沒有停留,踏過去,一切這樣自然,他知道前面就能揭開一切的真相。
“海倒底存在了多久?”
“傳說,海是混沌最先造出,但不知是何時而來。”
“呵呵,混沌?不,他雖然至高無上,能運轉天地法則,但是他還在法則之中。”
“那么海從何時而來?”
“從天地法則初成而來。當此地有了法則就有了海,當有了海法則便也出現了。萬物與法則共生,萬物依法則而生,而萬物若滅法則也不將存在。”
“那么父親,我們如何能夠改變法則,改變我們金鮫一族滅亡的命運?”
“去運轉法則的另一半。”
“為什么是另一半?”
“你可知混沌如何而成?”
“難道混沌還有修煉的法門?”
“是,要成混沌要煉心。”
“如何煉?”
“有兩條路,無情道和有情道。但是現在只余一條了。”
“為什么?”
“因為混沌就是從無情道而來。”
“那么只可以選擇有情道了?”
“是的,只有從有情入道才能成另一個混沌,運轉另一半法則,解開我族滅亡的命運。”
“我們如何知曉有情入道的修煉法門?”
“你知道,混沌未成道之前是誰?”
“難道......?”
“他在還不是他的時候就是一尾金鮫,他由無情入道,所以對天地萬物都要無情,我金鮫一族滅族的命運就是他定下的。如今,金鮫一族至此已只余你我,還有你母后了。這個天地再也不孕育金鮫。現在已經沒有退路,所以必須由你來入道。”
“我?父皇不可以么?”
“我和你母后,失敗了。”
“那么艱難么?”
“何止艱難,代代金鮫想要入道來解開命運,從來沒有成功。”
“那么我......”
“已經是最后一搏了。而且你由情入道的方法也有了眉目。”
“是什么?”
“我與你母后考驗你與錦之間的感情就是為這做準備。”
“父皇是什么意思?”
“你與錦之間情深愛重,所以有希望撐過千次分合輪回。”
“輪回?”
“并不是真正的輪回,而是千次的分分合合。”
“如何才能辦到?”
“讓你與錦不得不離別,并且相互忘記。如果你的心能指引你再找到錦,相識相愛,再分離遺忘,便是一個輪回。這樣反復,到一千次輪回,你還能找到錦的話再服下記川水,記憶重回。千次輪回,情之深切,可以找到登上道的一條路。”
“一千次......一千次......”
六海皇緊緊盯著沉木,面沉如水,“沒想到啊,你居然是混沌未成之前留下的一縷神念所化!”字字森然,有切齒之痛。
“不錯,海皇又何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畢竟我雖是他的一縷神念,但早成了獨立的存在。當年前海皇,你的丈夫,重玄,是覆滅在我本體手中,與我其實沒有關系的。”沉木略一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身形卻陡一閃,朝著黑蛇巨大的頭顱踏去。
“你敢!!”海皇劇喝,白玉樣的手掌上金光大放,盤旋出一把古琴,從手指般慢慢變大。正是沉木心所做之琴,上面還扣著錦瑟發絲。海皇一手抓住琴身:“你一半木心,在我手中,生死在我一念,你敢動一動,我便捏碎了它。”
沉木果然身形一頓,停了下來,卻朝向海皇一笑,“沉木勸海皇還是不要亂動的好,否則,這世間最后金鮫有情入道的機會,也就沒有了。”
“你說什么!?”海皇歷聲。
“呵呵,海皇還不明白么,這把琴上有錦瑟二人情思所寄,你毀了它,錦瑟情緣便斷,再也無法登那有情道了。”
“一派胡言,二人服下忘川水,等于這一輪回已經結束,這一輪回所寄情思對下一輪已經沒有影響。”海皇口中雖然說得堅定,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哈哈哈哈哈,忘川水?海皇,你確定這兩人服下的就是忘川水?”
“什么?難道?”海皇大驚。
“不錯,淚石之中,有一部分乃是在月牙泉中所化。”
“逆陽轉陰,是記川水!”海皇臉色大變,“好狠,千次輪回,只差一步,竟然如此被你破壞!”突然,一聲長嘯自海皇口中傳出,穿金裂石,無比凄厲。身形閃動,一瞬之間,已到沉木身側,左手成爪,金光輪轉,朝向沉木頭顱罩去。
沉木臉色微變,身形暴退,手臂揮動間,帶起一片黃光,籠住身體,半點不漏。向后猛退之中,一只手伸出來,向著玄武方向,虛抓一把。
那扎在玄武手臂中的木刺上銀色符文狂閃,猛然從玄武臂中抽出,飛向沉木。玄武低不可聞的一聲悶哼,身上煞氣奔騰,黑炎裹身,直追木刺而去,竟和海皇互成夾擊之勢。
沉木冷聲一笑,一把握住飛來的木刺,身形也停住,不再閃避,木刺一挺,向著海皇手掌刺去。玄武大喝:“沉魚不要硬檔,那木刺犀利之極!”海皇手一番轉,拍出一片金光,手也驟然縮回。
沉木哈哈一笑,“你這頭玄武獸倒是學的乖了,我這聽雷刺,自我存在便一直孕育的寶物,堪稱無物不穿,只透你臂甲,玄武之防,天下第一,名不虛傳。哈哈哈。”笑聲中滿是嘲弄之音。木刺一轉,他竟是舍下了海皇,奔玄武而去。
玄武也是不懼,手上掐訣,身上黑炎猛漲,化為四條張牙舞爪的惡蛟朝沉木撲去。惡蛟大口一張分別咬向沉木四肢。沉木手中木刺銀紋流轉,脫離木刺本體,盤飛出來,猛化為四條銀色鎖鏈,將惡蛟一箍。四頭惡蛟被鎖鏈箍住,搖頭擺尾,卻不能掙脫,硬生生被釘在原地。玄武見此,手中再一掐訣,惡蛟口中同時噴出黑炎,如濃墨翻滾,滾滾向沉木涌去。沉木冷笑,“這婆羅煞焰你倒是修的十分厲害,我本體為木,確是不想讓這煞焰給沾上了。”他如此說話,卻是沒有懼色,在身上一撫,又拿出一顆藍汪汪的珠子出來。手指一搓,珠子便爆裂開來化為一股藍色粉末,一揚手,朝黑炎上一撒。轉眼之間,那些原本奔騰的黑炎盡同時定住,結上冰霜,再一個呼吸,整片黑炎連同四頭惡蛟全部被冰霜凍住,再不能騰挪分毫。沉木手中木刺連抖,砰砰數聲,那些被凍住的黑炎惡蛟盡數崩碎,銀紋所化鎖鏈驀然分解,重新化在木刺之上。玄武見此大驚失色,驚呼一聲:“乾藍珠,怎么可能,你竟然有如此寶物!”沉木嘿嘿一笑:“這珠子還是我那本體當年給我的,這傳說之物,威力果然非凡,連無物不焚的婆羅煞焰也是轉眼凍住。”
他正說話間,神色一動,朝另一邊看去,卻見海皇停在空中,手中掐訣不斷,口中嗡嗡念咒,這一片海中的光線竟全部朝著海皇的雙眼聚去。只見海皇目中白光熾烈,其中金光不斷逡巡閃動。沉木臉色連變,“居然連金鮫秘術刑之目都用了出來!”終于不再安然,身上黃霞閃過,化成一道細線,竟然朝著盤戶著錦的巨大黑蛇而去。
玄武哪里肯放過他,身形也是一閃,攔住沉木。沉木眼見遁之不及,手中聽雷刺,狂甩而出,直奔黑蛇。玄武心中巨震,沉木居然此刻對錦下手!此刻,海皇秘術已成,雙目大睜之下,白光成一線射出,只是射出之后,竟不再顯白光,所過之處,黑線頻生,居然是碎裂空間,筆直朝著沉木而去。空間碎裂*近,沉木卻狂笑出聲:“錦必死無疑!重入輪回,我看瑟如何還能成道!”他狂笑至此,聲音又一變,“混沌!你還不來,我若身死,你無漏之身也會留下弱點,不怕跌出無情道心!”
沉木甩出聽雷刺,已至黑蛇邊,玄武救之不及。只見黑蛇劇嘶,身上黑芒浮現卻擋不住木刺絲毫,一穿而過。玄武見此,目眥盡裂。
猛然,這天地翻涌,竟涌現不同的三色光彩來,一片灰色,一片金黃,一片銀白。三色同時噴涌,激到一處,轟然炸響。那一片灰色一出現,又一凝縮,朦朦朧朧化為一個十丈高的巨人。巨人朝海皇那邊看去,手中一指。那空間破碎的黑線竟慢慢就彌合了。做完此事,巨人也不再看海皇,轉向那金銀兩色。金色之中正現一個身影,是為瑟。而銀白從黑蛇盤繞中射出,正是錦。此刻錦的手中還抓著那桿聽雷刺,慢慢從黑蛇中飛出,現出身形來。
灰色巨人看向錦瑟,空洞的眼中一閃灰氣,緩緩開口:“兩個都可以成道么,已經開始轉化了,人首蛇身是為道,可惜,還差那最后一步。”
七耀眼的金銀兩色光團中,錦瑟的身影越加清晰起來,最終兩色光華大閃又一收,海水中空前的光明再重歸晦暗。錦瑟開始靠近彼此,兩手相握,互相凝視。
“這九百九十九次輪回,苦了你。”瑟如是說。
“我愿意為你。”錦如是回答。
他們的金銀尾變得長如巨蟒,只是最后還有那么微微的尾鰭沒有褪干凈,長尾上靜靜的五色光流轉,又在那最終沒有褪完的鰭邊訴說的天道的不完滿。
這時候,灰光也終于凝實,那灰色的巨人漸漸只剩下三丈來高,但是那面容裝束卻變得無比明晰。灰色長發披在灰色肌膚的肩頭,臉孔只是一味冷漠,冷漠到會讓人遺忘那五官到底是個什么模樣,眼睛是圓還是細長,鼻翼是緊窄還是翕張,還有嘴唇或厚或薄,都讓人轉眼會忘,只記得那種冷漠,仿佛天地一切他只是置身事外。他只披一件灰色的袍子,赤腳,或者不能說赤腳,他的腳踝上帶著不起眼的銅圈。
海皇眼神黯淡,口中慢慢滲出鮮血來,人恍惚之間就要摔倒,玄武已經來到她身邊,輕輕扶著。海皇的眼睛好像失神,她盯著灰色的巨人,吐出兩個字來,“混沌。”
灰色巨人重把目光轉向錦,“沉魚,還有玄武,三萬年了,我們又見面了。”
海皇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灰色巨人的臉孔,暗淡的目光中卻又重新燃起憤怒,那種恨,是傷痛到深處。玄武冷哼一聲,又輕輕對著海皇說:“你是被刑之目反噬了,趕快恢復一下吧,我給你護法。”說著,他慢慢將海皇護到了身后,只留影一頭銀白色的長發。
“玄武。”海皇也輕輕喚了一聲。
“嗯?”玄武并不回頭。
“今日恐怕我們是要一起死在這里了,哥哥,會后悔么?”
玄武的身子震了震,卻沒有說話,他伸手解開束發的黑繩,銀白色像瀑布,滾落肩頭。
灰色巨人淡漠看著兩人,“你們說你們會死在這里么?這卻是不一定的,他們兩個已經轉化到這個地步了,半步得道,也許有一戰之力,都要看造化。我寂寞的太久了。”
“無情的混沌也會寂寞么?”玄武冷笑。
“三萬年前,我意識到有人想要以情入道,所以下界來阻止,后來一戰之中雖然滅殺前海皇重玄,卻讓他在死之前用一生的法力孤注一擲強行逆轉了一絲天地法則,得以讓你們有了活下來的機會,沒想到也讓他們成長到了這個地步。”巨人緩緩開口,“好,很好,也許這會是我的機會,讓我完全掌握完美天地法則的機會。”說著,他腳踝處銅光一閃,那只圓環就到了他手上,往束手站在他身側的沉木一丟,“彌天環借與你,取海皇二人的命來。”
“好。”沉木將手中圓環一收,閃身向著海皇而去。
“你敢!”錦瑟同時大喝,同時一閃也向海皇這邊而來。
灰色巨人拳頭一擺,隆隆的海水奔騰之聲,“你二人與我一戰!”說完拳頭倒卷,無盡水壓迫住錦瑟身形。錦瑟兩人手上一閃金光,一閃銀光,化作兩柄光燦燦的百丈巨劍,兜頭向巨人劈去。巨人只是冷哼一聲,哼聲化為滾滾音浪,震得無限海域盡是嗡嗡鳴響。而后兩手同時暴漲,也是漲到百丈大小,迎著兩柄巨劍拍下。巨大的咔嚓聲接連響動,兩柄巨劍破碎開來,形如琉璃。錦瑟又是齊齊掐訣,琉璃碎片同時閃動,一片片光如鏡面,鏡面中反射出無數道幻影,竟然都是分水劍與聽雷刺的影子。這些幻影成百千萬,分不清虛實真假,一齊朝著巨人射去。
巨人足下一分,手中一抱,頓時海水涌蕩,轟轟轟,如雷鳴聲大作。“小小幻術,也能亂我耳目?!”說著,他兩手抱圓向后一扯,這海水中竟被他生生扯出一股最底下十尺來粗,卻高有萬丈,仿佛通到海面的巨大龍卷漩渦。巨人右手再一握住這漩渦,猛向前一甩,這漩渦就如同天地共生的巨鞭,狂鞭向那百萬虛實之影。刺耳的亂響,這海被攪得一大片的模糊不清。兩聲輕鳴,從漩渦中竄出,回到錦瑟手中,正是分水劍與聽雷刺的本體。而那借巨劍解體而成的幻術竟被巨人用如斯手段硬生生破去。
“吾,掌天地一半法則之力,從心所欲!”巨人的大喝聲又在耳邊回蕩,“要打敗我,再拿出些真本事來!”
“錦,混沌太強,母皇那邊形勢不妙,我們不能被拖在這里。如此,我來攻,你來防,且戰且退,盡快與母皇他們匯合。”
“好。”錦答應一聲,銀色尾卷起,刷的一聲大響,身上竟攀升出無比宏偉的氣息來,這一片海硬生生被破開,形成一塊巨大的真空之地。錦隨即一聲喝道:“封!”這一片真空之地,忽然凝為實質一般,仿佛自成天地堅不可摧。
“已經開始能初步運轉法則之力,果然半步得道,哈哈哈,若是吞了你們兩個或者我可以更向前一步!”巨人隆隆的聲音傳來。
瑟分水劍連連前指,毎指出一次,都是一股狂暴的劍氣射出,這些劍氣不求建功,只是略略擋住巨人前來的步伐。巨人手中握著的龍卷漩渦,消失了一半大小,其余的仍在巨人的揮動中鞭打著這剛錦施法而出的真空封禁之地。
“快,母皇那邊情形不妙了,那人的氣息很古怪,很像那一半沉木心,又好像摻著混沌的氣息。他手中拿的法寶強大之極,恐怕玄武難以支撐多長時間。”錦向瑟說道,二人遁光連閃,快速向著海皇那邊而去。那真空之地始終包圍護衛著他們。
海皇那一側,玄武已化為一丈來高,銀發紛飛,口中怒吼連連,巨拳左支右突,卻始終沖不破沉木所拿銅環化出的一片片黃蒙蒙光幕,這光幕還在不停向內緊縮。海皇已跌坐在一旁,神色黯淡異常,竟是傷勢又深了幾分。
“趕快解決了這兩人!”沉木耳畔突然傳進來巨人的聲音。
沉木臉色變幻數番,終于一咬牙。深吸一口氣,一張嘴,“噗”的一聲,竟是吐出一大團的精血出來。沉木此番作為下,仿佛愈加變得蒼老起來。而那精血一噴出,涌入彌天環中,頓時彌天環中黃光驟亮,幾乎凝成實質。那一片光幕如同穹天壓頂,不知有多巨之力,一瞬間壓得玄武單膝跪了下來,口鼻中皆鮮血橫流。
“吼!”玄武之聲巨響,他竟是一轉身,用身子將海皇護在底下。渾身黑甲片片裂開,骨骼咔嚓咔嚓的接連響動,那黃幕將玄武壓得軀體開始逐漸變小。玄武痛苦的嘶喊出來,只還是固執的用身軀護衛著海皇。銀色白發四散飄飛,狀若瘋魔!
“玄武!”海皇驚呼。
這驚呼聲還未停下,驀然一股濃郁的銅色光束,隱隱從玄武的身體中透出,玄武渾身顫抖。突然兩手往那透出的銅光捂過去。海皇看著那雙手慢慢在銅光中潰散,磨滅,消失不見。那雙曾今無數次保護著她的雙手,那雙曾今無數次安慰著她的雙手,就這樣消散掉了。海皇所在之地下,響起淚石鏗然落地的聲音。而此時,那銅光已穿過玄武的身軀,所過的那一片玄武身軀,也紛紛潰散開來。
那銅光朝著海皇射過去,玄武的眼中流露出那樣濃濃的不舍。他咬住自己的下唇,被黃幕壓得縮小的身軀,居然又重新巨大開來。這重新變大的身軀,慢慢再次將銅色光束給包裹了起來。“嗤嗤”的聲音慢慢在他的身上變得微弱,那光束在再一次穿過他的身軀時,終于后力不濟,閃爍之中消失不見。
“不!!!”海皇用手掌貼向玄武,那么顫抖,那么悲哀。
玄武的眼中終于流露出那淡淡的溫情,“咳咳……”玄武的口中鮮血噴涌。“其實,其實我早就在等著這一刻了,咳咳,沉魚,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再來還你的約定。”
沉木臉色一暗,他剛才驅使彌天環用出那一擊,也耗費了無限法力,現在連那黃幕也支持不住。光幕就如同被扯壞的云帳,灰飛去了。
玄武略略一晃身,身軀變得平常大小。身體殘破到了極點,再也支撐不住,跌落下來。海皇顫抖著手接過玄武,淚石碰在玄武的臉上,玄武看著海皇,眼中都是痛惜,憐愛與眷戀。然后,他的那殘破到極點的身軀開始變成灰色,潰成灰色的細沙粒。海水一涌,這些細沙粒,全都卷入其中四散開來,然后慢慢消失的不見。
“不要!”海皇聲音如啼血,“不要,回來啊,回來!”她伸手往前亂抓,那些沙粒只是從她手中滑出然后消失,沒有辦法挽留。一張白色的絲絹從中落了出來,海皇輕輕拿住,展開來,時間好像倒流回當年啊當年,如果再有當年,我們會不會都有不一樣的選擇?那白色的絲絹上寫著三行淡淡清秀小字:今生零落今生約,來世輪回來世緣。——沉魚字。
海皇看著這絲絹,眼中突然浮現起一抹笑意來,慢慢將其揣進懷里。她再次抬起頭來,手指在額頭眉心處一劃,滲出絲絲金色鮮血出來。她緊緊盯著沉木,“你,死!!!!!!!!!”
沉木看著海皇,突然尖叫起來:“離合之眼!!你瘋了!!”他只說出這一句,身體就不能再動了。
越來越模糊的世界,海水從藍色向著灰色紫色的交疊轉變。
混沌灰色的巨手猛然在胸前擺動,口中一個“鎮“字發出。而后對著海皇彈指。
海皇泣血的眉心,陡然化成黑色的漩渦模樣。濃濃的黑,比玄武的鎧甲還要黑。
混沌伸出的手指跳動起來,不知為何再也不能向著海皇指了過去。
混沌嗡嗡沉悶的聲音傳了過來:“怎會如此?”
而沉木的身體已經向著海皇靠近,向著漩渦靠近,向著濃濃的黑暗,靠近。
“母后,不要!”瑟的眼已經快要紅到燒。
離合之眼,金鮫禁術,生死離合,只在一眼。用此禁術,生命為引。
“為什么,為什么你的離合之眼居然能夠擋開我的鎮壓?”混沌不解。
海皇卻沒有說話,身后一片紫光閃耀開來。
混沌突然驚怒:“你居然將離合之眼溝通蝴蝶窟?!你真是瘋了,要永世不得超生么?!”
“永世?不,我要將你的一縷神魂生生世世,同我永遠封印在蝴蝶窟,直到他的消亡,直到你無情之道的破碎。”海皇的聲音很平靜,卻徹骨的恨。
“母皇,不要,不要這樣做。”錦瑟已經開始悲泣。可是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擋在海皇十丈之外。
那些落地的淚石,都是懵懂的,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傷心的故事。
“混沌,你也不敢進入蝴蝶窟。你只是半個天道,你不能掌握輪回,等著你的命運到來。”海皇看向混沌,聲音雪一樣的飄散。
混沌巨大的灰色身影,陡然動了,隆隆的聲響發出:“我不信!蝴蝶窟能擋住我的腳步?我不信!我就是天道,一切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下,輪回亦是如此。”灰色的手掌朝前面連續的拍擊,攪動的海水,狂躁的翻騰。
只有巨響,卻始終不能朝前一步。灰色手掌上的灰色氣流都升騰了起來。
“給我破開!”混沌身上灰色如同燃燒,沖起五六丈高。雙拳如同狂龍,海水中全是咆哮的音色。
金屬一樣摩擦的聲響,好像有個看不見的空間界限與雙拳交擊在一起,而后愈來愈密集,愈來愈刺耳。
“混沌,你敢燃燒本源?!”海皇突然高深叫了起來。
混沌臉上的神色都開始變得瘋狂,大聲嚎呼:“你敢破我道心,我燃燒本源又算什么?!我就要擊破蝴蝶窟所蘊含的輪回之力,讓你們都死在我的手心。”
沉木手中的彌天環黃幕滾滾,濃郁到了極點,抗拒著海皇眉心那黑色旋渦的拉扯。可是,卻只能看著距離一點一點的接近。眼中的不甘已經要破向天空。
灰色氣流再漲,拔起十丈高,混沌的拳頭沒有停。海皇的嘴角,鮮血都溢了出來。
“你們還等什么?攔住混沌!難道想我功虧一簣?!”海皇突然朝著錦瑟大喝。
錦瑟滿臉悲苦,但是聽到海皇的話,眼中全都是堅毅閃過。瑟先回頭,含怒出手,分水劍狂點而出,海水中涌出朗朗的“碎、碎、碎”三聲。
而后錦手中聽雷刺瘋狂飛舞,又是“破、破、破”三聲。
混沌只是伸出一只手來,飛快擋在身前:“破碎之道?哈哈哈,看我破滅!”
一只手揮出,海水都漆黑一片了。重歸清明的時候,混沌灰色的巨手卻消失了。
“怎么可能?!”混沌驚呼。
海皇卻突然狂笑起來:“混沌,你已經被蝴蝶窟中的輪回之力所侵染,本源不穩,你還要在待在此處么?若是再不回虛空之中,恐怕后悔莫及?!”海皇的聲音還沒有停下,陡然又是高聲,“吸!”
眉心黑色的漩渦驀然漲大一倍,里面紫色的毫芒透了出來。誘惑著世間一切,沉淪其中。
混沌已經怒急:“區區輪回也敢傷我本源?!燃燒,燃燒!破你輪回!吞噬你,我將執掌輪回。”
灰色身影漲到千萬丈,頭顱已經鉆出海面。而后雙掌一擎,帶起無限海水。翻手下拍,不知有多少海族,直接被震死。海面都陷下去一塊,再用更兇猛的氣勢沖起來,沖進云層,被狂風卷向遠處落瓢潑之雨。
錦瑟已經動了起來,沖過去,沖向不知有多么浩瀚的巨手。金銀兩色全都大到五百丈。如同牛角,頂在撲擊的巨手上面,然后被推動的向后退,向后退!
海皇劇烈喊叫起來。只是眨眼,只是又眨了一眼,沉木再也無可抗拒的被卷入黑色漩渦中。彌天環翻騰著想要出來,卻被紫色光芒一絞,直接黯淡了光芒,陷入其中。
“啊!!!!”錦瑟已經感覺到海皇的生氣在漸漸消失之中。他們不敢回頭看,怕回頭,就止不住心里的悲傷。
海皇的王冠終于碎裂開來,墨綠的長發滾在肩頭,還是少女的模樣,還是少女的心么?
“呵呵,玄武哥哥,恐怕我要失約了,我就要去蝴蝶窟了。下輩子,不要找我。”海皇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的光澤越來越黯淡。身子一軟直接倒地,合上的眼眸最后視線停留在了那張錦瑟之琴上面,帶著期待。
瑟快要瘋了,要瘋了。
“混沌!我金鮫一族只余我一人而已,你該死!為入道,而犧牲所有族人,你該死!”瑟瘋狂的大呼。
從他的身體中突然現出一個巨大的金色虛影出來,只有灰色巨人的一半,但也帶著無比睥睨的氣勢。
“還未入道,就燃燒本源。哼,你能奈我何?”混沌不屑的聲音傳了過來。
然后灰色巨手狂拍而出,“轟隆”扇在金色虛影之上。金色虛影直接飛了起來,在海水中像沒有阻力的瘋狂后退。
“啊!”錦的聲音。而后巨大的銀色虛影,也是浮現出來。
金色虛影倒卷而回,與銀色虛影兩只手抓在了一起。同時一舉,輝煌到極點的金銀兩色光芒從手中沖出,如同寶瓶倒懸。
混沌兩手從兩側直接抨擊兩道虛影,絲毫都不管錦瑟二人的攻擊。
“轟”!金銀虛影各抱住一條巨大手臂,形如角力。
“哈哈哈。”混沌的笑聲震天動地,“你們阻擋不了我。”雙手再次加力,虛影被壓得步步后退。
“蝴蝶窟,輪回。我這才明白,原來蝴蝶窟中就是輪回之力,我感受到了,原來只要吞噬了蝴蝶窟,就能得到完整的天道。”混沌的聲音,然后他的身子上面潑油一樣劇烈燃燒,燒的他痛到大叫。
沒有誰能抗拒輪回之力的焚燒,可是混沌他很興奮,他仿佛看到輪回被他吞噬后,他掌控完美天道后的情況。
金色的虛影開始黯淡,可是瑟的眼睛還在噴著火。他聽到混沌的話,突然不顧一切了,直接一張口,向著灰色的手臂上咬了下去。奮力撕咬!拉扯!吞噬!
混沌突然痛苦的大喊出來:“啊——你居然吞噬我的本源?!”他用力甩動胳膊,想要擺脫金色虛影的大口。可是輪回之力還在將他燃燒,燃燒得他已經快要迷失。
銀色的虛影居然開始如法炮制,也只巨口一張,朝著灰色巨人咬了下去。
滾滾灰色氣流開始沖入錦瑟體內,然后剎那間就轉化成了金色、銀色。
“為什么?為什么?我抵擋不住他們的吞噬。”混沌的聲音已經氣急敗壞,“我是天道,我就是天,為什么?為什么?!”
可是他的身體在急速減小,無法阻止,無力抵抗。
金銀兩色虛影卻在漲大,不斷漲大,已經超過灰色的身體。
“不,我怎么會毀滅?!我是永生,永生的天道!”混沌極度不甘的聲音響徹天際。
可是金銀虛影再次長鯨吸水,灰色的氣流在也無法凝聚,完完全全被錦瑟二人吸收。
一個蒼老的金色鱗片的鮫人出現在了海底,他還在嘶喊,嘶喊:“不,我是不滅的混沌!為什么?我會滅亡?天,你告訴我。”再也沒有人來答復他,他的身體就變成了點點細粉,散盡海洋之中。
金銀兩色高大的虛影,此時對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了然。仿佛明白了一切。
虛影一動,齊齊躍出海面。萬里的晴空,然后陡然間星光遍灑,而后又是光明重現。如此再三,日月輪轉,仿佛歲月迷境。可是錦瑟卻沒有動,他們在等,等一個聲音。
于是聲音來到,飄渺到無可預知,又親切到能夠觸摸的聲音,矛盾卻和諧。
起頭四字:“天地賜名!”
“偽之道,無情,罰輪回之焚;真之道,有情,賞輪回之名。
金鮫為瑟,賜名‘伏羲’,掌‘伏羲琴’;銀鮫為錦,賜名‘女媧’,掌‘女媧石’。
同掌天道,天下莽莽,此后從心,生死在手。”
海底,錦瑟之琴陡然流轉出動人心魄的光芒,然后破開無限海水,沖入瑟的手中。
無數晶瑩淚石從海中升起,向著一個方向匯聚,在錦的手中凝成一塊剔透無暇,卻閃著點點光芒的巴掌大玉石。一點光,就是一個故事。
錦看向瑟:“原來,無情之道根本就不是天道的一般,而是偽天道而已。”
“不錯,真正天道只有有情一種,陰陽共濟,掌握輪回。”瑟溫情看著錦。
“那么我們可以找回母皇了么?”
“等我們徹底融合輪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