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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會這么輕易的放自己離開嗎?
林沉玉總覺心神不寧,一路上總有些?懨懨,可父母在跟前?,她不敢表露出來。
為了一個男人而無精打采,父母看見也會傷心吧。所她一路都是笑?著陪秦虹,眼看枝頭繁華開又落,日頭漸暖了起來。
人言洛陽春似錦,偏她來時不覺春。
一路上,父親和兄長總有意無意的不讓她出門,她陪著母親倒也無所謂。
行至金陵,她打算去吊唁一下金陵王夫婦的墓。
雖則他們?之?間恩怨不明。可到底是江湖故人,故人漸去,總不免令人哀傷。
吊唁歸來,她忽然看見了城門上張貼的皇榜,人群紛紛,都在議論著,哀嘆之?聲不覺。
“怎么會這樣??皇上才多年輕?怎么忽然病重,到了四海求醫的程度?”
“據說皇上本就體弱,用?了毒膳,沒有及時解癥,現已侵入肺腑,病入膏肓,恐怕時日無多了。”
“菩薩保佑,天地顯靈,那位可千萬別?出事啊,我?們?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呢……”
林沉玉忽頓住腳步,不敢置信的在皇榜下,看了又看,心亂如麻,良久不語。
顧盼生的病,大?抵是和她脫不了干系的。
這一瞬間,她忽然很想見他。
*
養心殿外,咳嗽之?聲不斷。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唯有此處燈火不歇。
顧盼生筆尖幾乎拿不穩,重重點在奏折上,落下個大?大?的墨團。
內宦的心都要被咳碎了:“皇上,歇息吧。”
內里不語。
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消瘦的沒了模樣?。批閱奏折本就費力,加上大?臣們?給的壓力,當真是腹背受敵。如今朝堂上百官不安,一個個以死相諫,逼著他選秀女?,開枝散葉。
畢竟他若是倒下,后繼無人,可就為難了。
不知道他哪根筋沒通,就是不肯。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死也不愿納妃,只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宮里,日復一日,于忙碌中消瘦下去。
內宦嘆口氣,繼續在門外守他的夜。
忽有清風過,朦朧夜色里,他看見位白衣女?子徑直走了進來。
深宮四側,殿角瑰麗森深,宮人來往無不講究個低頭謙卑,可她卻挺著脊梁骨,不卑也不亢,雪白的衣裳闖進五彩斑的斕琉璃瓦,竟不被艷色壓所,他從未覺得,蒼白有如此的鮮妍的生機。
是人焉?非鬼哉?
驚疑一剎,手中燈籠被風驚,內宦嚇的一激靈。
素手纖細,護住了燈中火。夜色瀅瀅,燈光融融,正映來人容顏。
如玉皎潔,似雪清雋。
內宦只覺得心頭一顫,不自主的跪倒在地:“娘娘圣安……”
她聲音亦如珍珠落玉,清脆澄然:
“皇后非我?本愿,海外侯亦是虛名。喚我?林姑娘便好。”
聲音傳入殿內,清晰可聞。
殿內的筆桿,應聲而斷。
*
林沉玉想了很久很久,還是悄悄回來了。她給爹娘留了一封家書?,具陳了她不得不回來的理由,然后深夜坐著小船,離開了金陵。
奸詐之?徒,早晚喪命于奸詐惡果,可忠義之?人,也終會為忠義所束縛。
禍事因她而起,她便不能?袖手旁觀。若是顧盼生當真病入膏肓,她想,她至少會陪著他。
他給了她通行四海的令牌,可她還未跋山涉水,便徑直回到了他身邊。
許久不見,林沉玉看著顧盼生,還是有些?恍惚。
年輕的帝王愈發瘦了,清瘦的讓人擔心,他玉白面色更白幾分,如梨花雪花顏色,難免最盛時搖落融化,美的令人心驚,惋惜。
“師父來做什么?”
他面色冷淡,擱了筆,筆已經被他捏成兩?段。
“我?來看看你。”林沉玉心中有愧,嘆口氣。
帝王別?開臉,自嘲道:“有什么好看的,將死之?人,形容枯槁。看了會睡不著覺的……”
他側臉隱在暗處,叫人看不清他面容,唯有眼角淚光不被黑暗所遮,透出晶瑩色來。
他忽捂住嘴,猛烈咳嗽起來,只咳的恨不得肝腸寸斷,身子幾乎撐不起龍袍,消瘦的背起伏不定,龍袍上的龍也低眉,面帶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