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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面色卻冷峻起來,陰影霾住的黝黑的眼里迸發出殺意。
沒有男人?喜歡被人?用?這種?形容夸贊。
“后來呢?”
他問后來。
林沉玉面上笑意淡去:
“后來,你去了宮里,做了太監,做了帝王的屠刀,大家對你怨聲載道,可我知?道,你是替顧螭背的罪名……你心里仍有良善——至少你救了我爹娘,護住了林家。”
“后來呢?”
他又問后來。
林沉玉面上笑意消失殆盡:”再后來,便是現在的你了。”
兩個人?沉默對峙,秋風起,她的眼如秋水明朗,他的眼似溟海深沉。
她透過他的眼,似乎想尋找過去的蕭匪石;他透過她的眼,看見的卻是現在的自己。
“對,本督就是在問你,現在的我是怎么?樣的?”他挑眉。
林沉玉看著?他嘴角一抹淡紅酒痕:
“你以前是不會喝酒的,衣著?樸素,居家儉樸,現在完全顛了個性子,酗酒無度,華飾衣裳,虐殺自己的下屬,將尸首燉湯賞賜眾人?,說句冒犯的話,現在的你,和?修羅惡鬼有何區別?”
蕭匪石聞言,不怒反而?笑了,一個常年陰郁著?臉的男人?,笑起來讓人?莫名瘆得?慌。
他轉過身,又回?頭半覷著?眼,含笑瞧她:
“有沒有一種?可能,林小姐,過去的我被無形的枷鎖束縛住,收斂了爪牙。而?現在的我,才是最?真實的蕭匪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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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了記憶,心上的枷鎖也咔噠一聲落了地,所有的惡意被毫無保留的,一點一點的釋放了出來。
而?在此之前,束縛住內心的枷鎖是什么?,蕭匪石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也許他內心早有答案,只是不愿承認罷了。
他只是用?指腹輕擦了擦唇邊的酒痕,不咸不淡道:“我的問題沒了,如你還?有問題,不妨坐下,陪我用?完膳再說吧。”
他今天心情頗佳,愿意陪她好好說話,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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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匪石素來只會一人?用?膳,因此房內唯一個青玉食案,兩人?對坐。侍女跪著?獻上膾炙珍饈,金盤玉碗,林沉玉掂了掂筷,是象牙做的,又看見那?烤肉,微蹙了眉。
蕭匪石眸光落在她眉間,暗了暗,用?筷子夾了塊烤肉,丟在地上:
“今兒誰燒的菜?”
他語氣?平淡,可侍女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顫,冷汗濕透羅衫。
“督公,是灶房的廚子們獻上的炙肉……”
林沉玉持筷,打了打他的筷子:
“督公不是愛吃炙肉嗎?廚子也是按著?您的喜好上的膳,何必和?一個侍女過不去呢?”
蕭匪石愣住了,對啊,他平素是喜歡炙肉的,那?他為什么?看見了,會心煩意亂呢?
他不解,扶了額。
趁著?他愣神機會,林沉玉趕緊屏退了侍女,侍女感?激的回?頭,看了她一眼,仿佛撿了條命一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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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伺候他,林沉玉只得?自己給他布菜,蕭匪石投桃報李,也給她添了碗肉湯,薄薄的肉片,燉的酥爛,人?參草藥做配,喝起來香甜可口?。
林沉玉有意無意的提及金丹,道:
“督公那?金丹,可是從玉交枝手里得?的?他可不是個善茬,那?金丹里恐有毒物,之前林某遇到一個人?,服用?玩金丹暴虐成性狂躁殺人?,可見此丹流毒之甚,若遺禍到民間,恐怕難以收拾殘局了。”
蕭匪石嗤笑一聲:“所以,你是打算勸我收手嗎?未免太天真。你告訴我,除開販賣金丹開設賭場外的暴利外,我拿什么?去填補你爹娘每個月數萬銀的軍餉空子?”
此事屬實,林沉玉不得?不低頭,她承諾:“勞煩督公籌謀多時,我會寫信給我爹娘,從此督公不需辛苦,我自己去籌款。”
“你籌,你拿什么?籌?”
蕭匪石擱了筷子,他向來吃的不多,冷淡道。
“和?你無關。”林沉玉也不是沒脾氣?的。
蕭匪石嗤笑一聲:
“你似乎還?囿于過去,林小姐。你覺得?現在的我,還?是在單純的給帝王賣命,給你爹媽運籌嗎?”
人?總是得?為了自己的,他也不例外。過去的蕭匪石是怎樣的心理,他不得?而?知?,可現在的他,就是這般模樣。
他賣金丹,已不單純是為了別人?了。
蕭匪石站起來,俯身看向華山群巒,山峰疊翠,錦屏秋來,他就那?樣站在這里,背著?手,看向華山最?高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