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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林沉玉一邊喊著,一邊進了院子,按理?說她回來的時?候,娘親總是會倚門而望,和爹一邊閑聊一邊等他們?,可今日倒好?,兩個人都沒了蹤影。
“澹臺伯父?”
林沉玉輕車熟路繞到一處竹屋茅舍中,這院中又有一個小院,籬笆圍成,一個小的茅竹門,推開了能看見兩三株不知名的樹,樹下有石凳竹桌,上面堆著枯葉七八。正前面的竹屋,高了地?面一尺有余,拔地?而起,屋后鳳竹如許,鳳尾森森,龍吟細細,實在是個清雅凄慘的居所,她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林沉玉徹底懵住了,她看向林浮光。
“他們?人呢?”
林浮光面露擔憂:
“我早你六七日回來,正月初一回的家。我回家的前一天,也就是除夕夜,爹娘已經連夜離開了更九州。”
林沉玉徹底愣住了。
她跟唐僧取經一般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好?不容易回來了,爹娘又走了?
*
林浮光回來的日子,是正月初一。
他剛剛踏上外圍的漁村,細碎的紙錢就飄落在他腳邊,耳邊依稀聽見嚎啕哭聲,他低眉看去,茫茫地?上,鞭炮紙屑和蒼白?紙錢混雜在一起,紅的白?的碎屑滿在地?上,應該是村里死了人。他心里不為所動,生死乃是常事,他見的多了。
這海邊住著的,多數都是當?年更九州原來的住民,也有他娘秦虹的手下兵——當?年也有一些告老還?鄉(xiāng)后,卻?無?家可歸的人,也跟著秦虹出海,在漁村安居了下來。
有人坐著嘮嗑:“昨兒?除夕夜里人就咽氣了,死的好?慘啊……”
“可不是嘛,哪里見過那樣的死法?雖然是個人見人嫌的傻子,可到底是個人,被野狗咬成那樣……”
林浮光皺眉。
等等,更九州哪里來的野狗?
不過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在他眼里,和家人團聚是第一要義,他追星趕月,終于回到了自?家院落里,可等待他的,卻?是門環(huán)上的鎖。一般爹娘在家,外面是不會落鎖的。
他翻了進去,小心翼翼的避開幾處機關?。看了爹娘住的黃土房,又看了澹臺叔的居所,都沒有人。他又跑進了堂廳,大家用餐的地?方。
桌上擺著一桌年夜飯,已經冷透了。菜肴已經挨了筷子,看得出來大家已經吃過了,剩了一些殘羹冷炙,卻?沒人收拾干凈。酒杯倒在桌上,酒液已經凝干了。
他拐進屏風后的廳堂,板壁前的條案上,擱著封未曾封口的信。
*
林沉玉無?力扶額:
“除夕夜擱了筷子就跑,得多緊急的事情啊?”
她打開了信封,上面寥寥幾語,寫的潦草,但是依然能看出來筆力雄厚,是她娘的親筆:
【我與你爹奉旨前往梁州,破一樁槐都懸案,勿念勿思,明年除夕夜前定能歸來,你兄弟二?人在更九州定住,耐心等待。】
背后還?有幾個字:【走的匆忙你爹來不及洗碗,你們?兩個誰先回來,誰洗一下】
林沉玉:“……”
不愧是她娘,風風火火說走就走。
她的眼神掃到梁州破案那幾個字上面,表情古怪了起來:“大元帥,軍師,去破案?”
不光是她有些匪夷所思,林浮光也覺得莫名其妙:
“我也覺得蹊蹺,先不說我娘和破案八竿子打不著,再說了破案需要那么著急離開嗎?何況,不僅僅是爹娘,從不出山的澹臺先生也跟著他們?離開了,可見事情緊急。”
聽見了澹臺先生幾個字,林沉玉目光微變,哥哥平時?頗為粗枝大葉,總是過于信任別人,而澹臺先生的身份是個麻煩,多一個人知道,都會造成大禍。
她瞥了眼旁邊安靜如雞的衡山派子弟們?,牧歸心領神會,背著師父帶著師兄師妹離開了:“侯爺先敘舊!我背著師父去旁邊歇歇腳。”說罷,貼心的讓錢為把?海東青拖走,還?帶上了堂廳的門簾。
唯有顧盼生留下了。
林沉玉掃他一眼,并未驅趕他。只是看向哥哥:“什么案子要我娘親自?去破?六扇門的人呢?錦衣衛(wèi)的人呢?大理?寺的人呢?都死光了嗎讓我娘一個大將軍出馬。若是剿匪平亂我還?能理?解,破案,恕我直言,我覺得圣上是沒事找事。”
“不知道,但是皇命不可違,他們?走的極為匆忙。應當?是一件很緊急的大案。”
林浮光摸摸妹妹的發(fā)?頂,語氣溫和起來:“不管怎么樣,回家了就先休息休息,好?不好??我看你又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哥哥給你重新燒一頓年夜飯,好?不好??”
“可是,年已經過了。”
“無?論什么時?候,家人能團聚,就是過年。”
林沉玉笑嘻嘻的反手抱住他胳膊,有些撒嬌。
*
顧盼生垂眸,不去看那邊的兄弟情深,他只是低著頭看鞋尖,林沉玉給他買的鞋子已經臟了,滿是泥污,他就好?像一個不合時?宜的多余的東西,橫亙在這溫暖的堂屋中。
林沉玉自?從回來了,就再也沒有分過一絲一毫的眼神給他,她滿心滿眼都是家人。
她防備著衡山派,卻?沒有防備他,任由他旁聽著家中機密。可他并不開心,因為林沉玉幾乎是忽略了他的,她并不認為自?己需要防備。有時?候,忽視比防備更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極度的渴望林沉玉的注意?。
你站在這里干什么?他問自?己。
在金陵,在海上,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是配合的天衣無?縫的師徒。可來到更九州后,她是這里的主人,他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