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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丟掉一件無用的垃圾一般,輕易的丟了林沉玉給他的禮物。
他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么不妥,他只感覺自己的指尖依然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味,他討厭這種味道。
也討厭一切玩物,讓人喪失志氣的東西。
太妃曾教導他,書案上除了定國安邦的書籍,并文房四寶,其余的所有東西,都是不需要的,都是喪人道心的。
他不需要貝殼。
*
許氏商行
今兒就是臘月三十了,許滎也無意經營,沿海人多勤勞,何況吃海靠海的人,更是日日不敢松懈。算定了今年的收支,廚房就來人說燒好了飯等著東家,他正準備叫人關了院里面的棋盤門,召喚商行的蒼頭們都到大院里吃飯。
步子還沒邁,就聽人說有人遞了牌子進來。
他拿過來看,見是老東家許淳的牌子,不由得眼神一肅。
他乃是許淳的侄子,跟著許淳走南闖北,一身采購買賣來往海內外的本事都是叔叔教他的。后來許淳覺得海上兇險不愿意干了,遂把海行低價賣給了他,當時多少人高價買要許淳都沒賣,單單給了他。
他能繼承這船行,又自己帶出來一批水手海員,手上掌握著十二艘出海寶船。一切的一切都倚仗著叔叔厚愛。海上行商,最講究忠義二字,他對于這個叔叔,向來是感激不盡。
“快請進來。”
既是叔叔的貴客,那必然不能虧待。
許滎到了中堂,看向來人,未曾說話先呼吸一滯。
只看見一男一女依次步入廳堂來,具都是神仙人物。為首少年身姿頎長,一襲白衣翩然若姑射仙人,帶著斗笠,進屋前先揭了下來,露出蒼白又清雋的臉來。
他身旁跟著的少女,一身紅色的襖子襦裙,雖則衣裳厚重也能看出來少女的輕盈,用紗巾遮住面容,叫人看不清真容貌,只露出秀眉如月,一雙鳳目微微上揚,勾人心魄。
許滎反應過來,拱手向前:
“二位遠道而來,失敬失敬!既是我叔叔的好友,那也是許滎的朋友,來,請上坐!”
林沉玉笑著拱手:
“無須多禮,和許大商人倒談不上朋友,只是投緣罷了。倒是他經常提起許東家,說家里海行的新東家,年紀輕輕手段倒好,經營的風生水起,后生可畏啊。今日一見,果然如他所言,商行內外井井有條,令人心悅。”
許滎一聽心花怒放,親自給林沉玉沏了壺茶:
“哎呀,今日喜鵲枝頭叫,我就知道必然有貴客上門來。恕我眼拙,還不知道您尊姓大名?”
林沉玉雙手接過:“免貴,鄙姓林,草字沉玉。”
“林沉玉,這名字倒好聽悅耳,云落開時冰吐鑒,浪花深處玉沉鉤……”
許滎琢磨琢磨,卻覺得這名字好聽歸好聽,總有一種異樣的熟悉感。忽的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來了,瞪大眼睛看向林沉玉,聲音都有些發顫:
“莫非是海外侯?”
林沉玉但笑不語,只是微微頷首。
許滎心跳加劇,他委實沒有想到那傳奇中的人物今日能出現在他面前,還正端著他沏的茶在品嘗!
他叔叔何德何能,能接觸到這樣的人物啊?
“莫要緊張,適才說,我既是許大商人的好友,也就是東家的朋友。聽聞東家遇到那海東青都面不改色,在海上如定海神針一般威嚴,難道還怕了我不成?”
林沉玉調笑道。
許滎聽聞也樂了,他沒有想到堂堂的侯爺居然如此親和,再緊張倒顯得他畏縮小氣了:
“嗨,侯爺過獎了,遇見海東青心里怕倒是怕的,只是面上不能慌。說起來好久沒有遇見他了,不知他是死是活,那家伙活著是個禍害,若是死了倒是件好事。”
“正是。”
林沉玉也和他交手過,他在一眾海盜里總是最醒目的,愛露出上半個身子來,桀驁不馴的很,為人狡詐兇殘,愛使陰招,她在船上吃過不少虧。
又聊了幾句閑話,林沉玉才丟出來今日的目的——她要租一艘大船,遠航去海外。
她出海,普通小舟漁船自然是不行的。只能靠商船,而這個節骨眼,鯉城僅有的商船,只系許氏一家有了。
*
“這……”
這倒讓許滎犯了難。
他手底下十二艘小型寶船,有十艘年前組了個商隊剛剛派出去,帶著滿船的絲綢茶葉沿海路去各國做生意,回來的時候還要去各國采購商品,航線拉的很遠,預備著三月才能回來。
“還有兩艘呢?”
“一艘在近海觸礁壞了,正準備重修,正月不易動工,得開春才得行。另一艘實不相瞞,華陰一位富商前月租借走了出海去做生意,還未歸還,不知道他那邊情況如何,我這就向他們問去,最遲不能遲于元宵歸還。”
“華陰富商?梁州人?”
林沉玉總覺得最近,梁州這個地方蹦出來的人,有些多。
“正是,他想做出海的生意來著。不過我估摸著可能生意并不好,這樣,我催催他那邊問問看,什么時候能歸還,他那邊歸還了,我立馬向侯爺您說一聲,您看這樣行不?”
“只好如此,只希望那位富商莫要讓我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