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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今日的林沉玉簡直是聽話的可怕。
等等……
澹臺無華臉色一變,他摸向黃花木雕花小桌下面的毯子,愣了很久,終于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果然,她不刨根問底,是因為她自己已經順走了。
*
林沉玉到了金陵邊陲的半山腰上,停在了一座村莊旁邊,她交代給了顧盼生一點事情去辦理。然后就借著月色并人家燈火,低頭看剛剛偷到的東西。
永遠不要指望謎語人的話,不如自己找東西。
她從澹臺無華那兒的地毯下面,順走了一本冊子,那東西藏的嚴嚴實實,生怕她看見一樣。
這是一本銀賬,字跡娟秀,內里還夾著花箋。沒有什么翻閱痕跡,應該是蕭緋玉自己用的私賬。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什么收入賬幾何,付給別人多少。
她對于賬本一竅不通,大致瀏覽了一遍,基本都是收入居多,有別人送的金銀器皿什么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收錄在冊里。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看見了這樣一行話:
延壽十五年九月初十。
付……刃木……津銀十萬兩整。
這個刃木已經很模糊難以辨別了,林沉玉想了半日應該是一個梁字,三點水被涂抹的干凈。可后面的字跡,被人刻意涂抹去了,壓根看不出是支給了誰。
十萬兩紋銀?
饒是榮華富貴如海外侯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十萬兩紋銀什么概念?一整個州饑饉洪災齊發,數百萬人面臨滅頂之災時,朝廷撥款下來也不過如此。
當年蕭匪石給蕭緋玉的嫁妝才萬兩出頭,那已經是奢華過禮,被無數人彈劾了。
十萬兩,她哪里來的這么多銀兩?另外,她到底拿了這么多錢,去做了什么?
延壽十五年,就是去年的九月,她倒是不陌生,正是她去梁州參加武林大會的時節。
那個時候蕭緋玉也在梁州?她在梁州做什么大買賣需要十萬兩紋銀?
線索到這里就斷了,林沉玉小心翼翼的把這賬本放在馬背上的褡褳里,低眉思索起來。
她想,今年可能還要抽個時間去梁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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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沉玉思忖之時,顧盼生已經按照林沉玉的吩咐,找到了地點。
金陵邊陲的半山腰上,近林處有草屋兩間。有女子在房里低聲哭泣。
“我不嫁!這輩子我就守著爹爹留下來的醫書過就好。嫂嫂嫌我礙事,我明兒搬去牛棚就是,橫豎我是不嫁他。”
房間里隱約還有個帶著怒氣的刻薄聲音:
“那破書有什么好看的?自以為會點醫術就心高氣傲了!你自己行為不檢點,活該被人糟蹋,熬成大姑娘都沒人要!現在好不容易有人要娶你,你還敢拿喬?那孫老頭雖然老了些,可人家愿意娶你,還能拿出十兩銀子來!你非但不感恩戴德,還敢哭還敢鬧?想上天啊你!我跟你說他聘禮已經送來了,你不嫁你也得嫁,這個家我說了算!”
“你哥出門辦事了,我替他教訓教訓你!拿捏拿捏你,你才曉得要賢惠聽話嘞!不然去了老孫家你哭喪個臉,看他打不打死你!”
顧盼生站在門口,拿著林沉玉交給他的東西,猛然間聽見房間里面傳來的話語,從只言片語中他能拼湊出一些個人家的故事來,有點怔愣。
女子失貞,要被嫂嫂賣給老人為妻。
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從小教他四書五經的太妃,只是叫他去一味的去背誦安邦治國的大道,從未提及民間的疾苦事。
他余光瞥見紙窗上糊的紙,破了幾個洞,絮著毛邊飄飄晃晃的,這個屋子里面月光漏不進去,進去的只有寒風,屋內明滅不定的油燈影,能看出來它們肆虐的痕跡。
他吞了吞口水,敲了敲門。
“誰啊!”
刻薄聲音一頓,然后是吱呀的一聲,門開了。
顧盼生看著眼前人,眼前人相貌如她言辭一般刻薄,她看見顧盼生昳麗容顏,眼里閃過些敵意:“大半夜那兒來的狐貍精?我們家可不收留接客回來的……”
顧盼生反手一個手刀,直接砍昏了她。
他瞥向遠處馬背上的林沉玉,有些緊張。
擔心剛剛自己劈的不夠行云流水,動作還笨拙。畢竟剛學還不熟練,不能劈的和師父一樣好看。
沒想到林沉玉遠遠的坐在馬背上,對著他鼓了鼓掌,以示贊揚。
他心口一燙,往里面走去,屋內空氣里混著渾濁,他帶進去了新鮮的氣息。
床上坐著位女子,并不能算得美貌動人,倒也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她眼哭的如桃一般腫,懷里抱著本舊舊的書不肯撒手。
“你是?”
“路過的人,有人托我帶給你這樣東西。”
那姑娘半信半疑的接過,是一枚帶血的半殘玉佩,屋內昏暗,她面向油燈去看那上面的字。
謝易之。
她的臉猛然漲紅,眼里流露出悲憤并痛恨的神色來,她顫巍巍的捏住玉佩,上面的枯干的血跡叫她一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