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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依,我保證只要出了這間教室,全校都知道你其實是個ome——”
后面半個單詞還沒來及得說出口,聲音戛然而止。
座位上,路煬終于從競賽題中抬起頭,黑框眼鏡與略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眉眼,從宋達的角度望下去,只能從鏡框縫隙窺見他半耷的眼皮,臉龐側抬間落下淺色陰影,玻璃般無機質的眼珠漆黑如墨,泛著星點冷意,冷冷掃來時,鴉羽般濃長睫毛微微垂落,仿佛在眼尾處暈出一條狹長的線。
恰在靠窗的位置,烈日被切割成兩半,一半被窗簾遮擋在外,另一半澤灑落在了路煬的臉龐上。
但太陽有多熱,路煬的聲音就有多冷。
就聽他說:“我是個o什么?”
教室內陡然安靜了一瞬。
但下一秒,所有人還沒來得及聽清路煬說了什么,就見剛剛還滿臉邪魅狂狷的宋達驟然傳出一聲殺豬一般的慘叫:
“臥槽路煬!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踩我鞋還不如揍我一頓!”
教室在頃刻的靜止后,四面八方陡然響起不約而同的“哦嚯!”。
孔雀春天開屏,宋達是秋天開屏。
這人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風,突然格外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從頭發絲到腳后跟都進行了一番拾掇,費盡心思讓自己變成一位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老子很帥”氣息的時髦人士。
尤其今天,甚至還穿上了一直沒舍得的限量版球鞋。
一整個上午,宋達走起路來堪稱是走鋼絲,偏偏還逢人就裝若無其事地炫耀。
短短不過半天時間,整個高二三班的人都知道宋達今兒穿了雙限量版球鞋。
而此時此刻,這雙被宋達視為靈魂半身的球鞋上,正印著一道黑壓壓的印子。
宋達拉過后方的椅子,坐下就開始抱著鞋一陣兒擦,滿臉敢怒不敢言:“還是不是兄弟了?不就是說了兩句話么,至于這么狠??”
“換個人這會兒已經在去醫務室的路上了,”
路煬不疾不徐地寫完手里競賽題的答案,旋即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終于記起來去看那道白鞋上的黑印子,語氣清涼:
“你自己看看那印子,像是人能踩出來的么?”
宋達登時舉腳而起:“怎么不像!你看看這灰塵,看看這黑邊!你良心難道就不會——”
話音戛然而止。
路煬單腳踩在課桌下方的橫杠上,斜睨對方:“不會什么?”
“……”
宋達沒說下去。
先前話音戛然而止的主要原因,是余光瞥見了路煬的腳懸在自己的鞋上,他下意識抽回時上頭鞋面已經有了一道黑印。
還真沒注意是不是踩出來的。
此時嶄新的球鞋高舉,他才終于發現不對勁——印記已經被擦得七七八八了,但從還遺留的角度和形狀上看,確實不像踩出來的。
反而更像是踹到哪兒蹭出來的。
只聽“刺啦”一記短音,路煬捏著桌角將方才被一腳踢歪的課桌重新擺正。
宋達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被重新擺正的桌腿:“……”
“煬哥我錯了,”
宋達雙手合十立在頭頂,語氣虔誠無比:“我愿意上供一天的飯卡。”
路煬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說:“沒關系,你要再抽慢點我也踩下去了。”
宋達:“……”
就不該對這人抱太大信心。
一場鬧劇輕飄飄落幕,課間已然過半。
邊上本以為有熱鬧能湊的人見事態回歸正常,紛紛縮回腦袋。有的往外走,有的跟宋達熟悉,想過來問問到底發生了什么。
然而腳步還沒轉過來,就見窗邊的路煬突然站起身。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大多還在發育,他卻已經很高了,乍然望去少說也近一米八。寬松的藍白校服將他身形襯的有些削瘦,短袖下的肘臂很白,腕骨有些細,但并不見單薄。
路煬略微側身,將正漏風的窗戶關緊,旋即捏住手邊的窗簾,刷拉合上,毫不留情地將最后那半窗陽光徹底隔絕在外頭。
他本身氣場就冷,陰影把他淹沒的瞬間,縈繞在周身的那股冷意似乎又悄無聲息地下跌幾分。
駐足的那人不知怎么,到底還是沒過來。
宋達從幼兒園就認識路煬,早就習慣了這人隨時隨地無差別造冷氣的風格,對此見怪不怪。
等路煬坐下后,他才捏著鼻子哼哼唧唧地賊喊抓賊,說:“都怪你,我本來精心醞釀的彩排就被你這么破壞了。”
路煬頓了下,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剛剛那出莫名其妙的臺詞。
“排它干什么,”路煬虎口夾著筆,把手里的卷子翻了個面,斜眼睨他:“哪個話劇團面試官瞎貓選死耗子看上你了?”
“放屁,選我還用得著瞎貓選死耗子?那不得八抬大轎地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