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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開口:“你既然清楚你的孩子是因為皇后大度才有的,那為什么不感激皇后,反而對皇后心生嫉恨?”
張氏恨聲道:“自然是因為我的孩子也是為了她才沒的!”
陛下不為所動:“是嗎?朕怎么記得,是你屢屢沖撞皇后,行事實在過分,朕教訓了你一頓,才把那孩子驚著的?你才是害死自己孩子的罪魁禍首。”
“我不是!”張氏癲狂起來,“你以為我是為了什么才去找那個賤人麻煩?還不是因為你一直把心放在她的身上!如果你能多看我一眼,只要一眼,我都不會去找她的麻煩!”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你嫉妒皇后。”陛下道,“朕是沒有多看你一眼,但朕也沒有多看其余嬪妃一眼,為何就你一人跑去找了皇后麻煩?這一點,你有沒有想過?”
張氏癡癡地笑著:“我當然想過。是因為我瞎了眼,蒙了心,把一腔真情傾注在你的身上,誰知你竟是這天底下最薄情的男子,把我用過便扔了。我怎么能忍,怎么能承受得住?”
“笑話。”陛下道,“朕若薄情,今天你就不會站在這里,不會是兩個皇子的生母了。朕給了你這么多年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你居然說朕薄情?”
張氏含淚顫笑兩聲:“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你以為我缺這些東西?我是先寶定侯后人,張家嫡女,就算沒有你,我也照樣能過得很好!什么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我通通不稀罕!”
陛下冷眼看她:“你不稀罕是你的事,朕自問已經做到了該做的一切,待你不算薄情。”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張氏叫喊,“阮妍是你的心肝寶貝,是你要捧在手心里的珍寶,是你孩子的母親,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和我的孩子算什么?!”
陛下皺眉,有些奇怪地望著她,似乎不明白她說這話的用意。
“你是朕的妾室。”他道,“這不是從一開始就確定的事實嗎?不然你還指望自己是什么?朕的妻子?”
張氏一震,怔怔流下兩行淚:“是啊,我是你的妾,不管是太子側妃還是貞妃,我都是你的妾……可是陛下,我曾經有多么想要當你的妻子,你應該是知道的……”
“朕不在乎。”陛下冷酷道,“朕的妻子只有皇后一人。”
他的話語像一柄利劍,直直刺向張氏的胸膛,讓她的臉龐在一瞬間失去所有顏色。
她委頓在地,流著淚,喃喃地念著:“不錯,你是在當初同我說清楚了,你的妻子只有她一人……是我自命不凡,以為能憑一顆真心打動你,到頭來……你連一眼都不稀罕看……”
“可是為什么,你對她如此情深似海,還要納我呢?”她抬頭望向他。
“為什么要對我溫言軟語,同我耳鬢廝磨,給我寵愛,給我關注,給我呵護?”
“為什么要讓我淪陷在你的柔情里,不可自拔,最后眼睜睜看著你離開,不再回來?”
陛下再度皺了皺眉:“朕不記得自己有給過你這么多東西。”
張氏凄婉一笑:“陛下當然不記得,因為陛下從來不覺得這些是對一個女子的寵愛。”
“在陛下眼中,我們就像是養在舍籠里的貓貓狗狗,讓陛下高興了,陛下便給點賞賜,惹陛下生氣了,陛下便給點懲罰,對不對?”
陛下看著她,不置可否。
張氏明白了答案。
她眼中的最后一絲期望徹底消散:“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楊暄成,你好狠的心!”
她陷入歇斯底里的瘋狂中:“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如果早知你沒有心,我怎么會喜歡你?怎么會嫁給你?!”
“不、不——不對!不是你沒有心,是你的心被人奪走了,在她沒有出現之前,我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的,你會聽我彈琴,陪我下棋,陪我吹笛奏樂……都是她把你奪走了!”
“所以我恨她,恨她奪走了你,奪走了我的孩子,奪走了我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她該死!她該死!”
陛下臉色發沉:“所以你害了她?”
張氏一頓,看向他,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妾身豈敢?陛下曾經對妾身說過的話,妾身一個字也不敢忘,為了不使家族蒙羞,不牽連到族人,妾身怎么敢對皇后動手?”
“而且皇后不是好好的嗎?什么時候遭人害過了?還是說,皇后如今的遭遇,正是因為妾身的迫害?那可真是冤枉妾身了,妾身便是再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強迫她懷上信王的孩子——”
陛下沒有說話,但他的神情一寸寸冷凝起來,彰顯出他此刻的心情。
張氏看在眼中,露出一個報仇雪恨般快意的笑:“是她自己選擇了信王,選擇了你弟弟,拋棄了你——楊暄成,你活該!”
第296章 【四更】陛下既然奪了弟媳,就要做好相應的準備
在張氏含恨帶痛的混亂敘述中, 阮問穎逐漸了解了當年事情的全貌。
和她從楊世醒那里聽到的差不多,但多了點細節——
張氏痛失愛子,恰逢皇后有孕,她便把這份痛苦轉化成了對皇后和其腹中孩子的恨。
然而她在之前因為沖撞皇后, 得到了陛下的警告, 她若再行對皇后不敬,就要她的族人牽連受罰。
她不敢貿然行事, 只能把這份恨藏在心里, 規劃著, 忍耐著,等待著可以釋放出來的一天。
她借口失子傷懷長居寢宮, 暗中同娘家往來書信, 布置人手,最終成功往長生殿安插了人手, 在皇后生產當晚偷偷潛入, 扼殺了對方誕下的孩子。
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在那個孩子被扼死之后,穩婆抱了一名活生生的男嬰出來, 向陛下等人道喜, 皇后生下了一個小皇子!
張氏不敢置信,懷疑是不是她的人失手了,但就在她想要追查時,一件更恐怖的事發生了:她安插在長生殿的人手,在一夜之間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不留絲毫痕跡。
她頓時陷入了莫大的惶恐。于轉瞬之間消痕滅跡, 在這深宮禁苑里, 除了陛下, 還有誰有這個能耐?難道她的事跡敗露了?
好在過了一個多月, 陛下都沒有要查辦她的意思,她的家族也沒有出什么事,她才逐漸放了心,松了口氣。
與此同時,看著陛下沉浸在喜得麟兒的興奮中,她心里的那股嫉妒和恨意又冒了出來,雖然沒有一開始燒得那么劇烈,但始終不曾熄滅,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一樣。
她反而越發惱恨。
憑什么她的孩子要從序排字,皇后的孩子卻能單獨列名,還是“世醒”這樣一個寓意極重的名字?
憑什么她的孩子早早就被封王開府,定下前程,皇后的孩子卻能久居深宮,獨占含涼殿?
憑什么她的孩子只能拜尋常夫子為師,皇后的孩子卻能以二公為師、禁軍統領為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