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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楊世醒慢悠悠道:“是真是假,把人叫來一問就知。劉副指揮使,對方現在何處?不會在把密令給了你之后,就消失不見了吧?”
劉百釗翕動了一下嘴唇:“不……他還在我、還在下官居處。”
“那就勞煩副指揮使派人去把他叫來。”他道,點出幾個人,“三益,你帶著他們跟隨副指揮使的人走一遭。”
又看向齊江,“也請齊大人派幾名羽林衛同去,避免雙方到時發生什么說不清的糾紛。”
“是。”齊江沒有多言,痛快地照著他的吩咐做了。
劉百釗看起來也失去了說話的欲望,臉色在難看中夾雜著幾分灰敗,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對身旁的錦衣衛發下示意:“……帶他們過去。”
在他們離開之后,楊世醒沒有干等,把注意力轉向舉著瓷瓶的宮侍。
阮問穎也跟著看過去,發覺對方雙臂顫抖,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嚇的。
楊世醒打量了他片刻,道:“抬起頭來。”
宮侍抖得越發厲害,不止手抖,腿也開始抖,最終膝蓋一彎,跪在了雪地里。
到這時,就是再遲鈍的人也能發覺不對勁了。害怕可以理解,害怕成這副模樣就不應該了——倘陛下真有賜死之心,怎會派此等膽小懦弱之輩過來?
阮問穎立時心中有了底,喝斥道:“殿下在問你話呢,沒聽見?抬起頭來!”
宮侍被喝得渾身一顫,瓷瓶從手中掉落,滾入雪地。他也顧不得去撿,就著這么個跪地躬身的姿勢,慌忙磕起頭來:“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第292章 齊大人已將殿下和阮姑娘帶到
宮侍的這番舉動一出, 劉百釗的臉色徹底不好,差點也跟著站不住了。
“你!”他怒而驟嚷,青筋暴起,如非有錦衣衛和羽林軍攔著, 恐怕已將手中刀刃劈在那宮侍身上, “你竟敢——!”
宮侍磕頭不停,很快磕紅了額頭下方的一小片雪地:“奴才也不想這么做, 是李總管說此乃陛下旨意, 金絲綾錦做不得假, 奴才才跟著過來——非是奴才存心謀害殿下!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李總管?”阮問穎先是疑惑,“什么李總管?宮里不是只有一個高總管嗎?”接著就是一頓, “太后宮中的李總管?”
“是、是!”宮侍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連聲附和,“就是太后宮中的李總管!”
“奴才是在清寧宮當值的小黃門, 平日里只做些灑掃之事, 別的什么也不懂,是被李總管威逼利誘著騙過來的!殿下明鑒!姑娘明鑒!”
阮問穎不信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然不會三言兩句就把責任全部推卸, 求饒時還不忘了帶上她,但也能夠理解,在宮里求生存的人總是要學精明點的。
且其既然已經認罪,有些事就可以暫時放一放,先弄清楚更重要的部分。
她看向楊世醒,在得到后者“隨便問”的示意之后, 放心大膽地詢問起來:“休要狡辯!若真是陛下旨意, 自有高總管發下吩咐, 何時輪得到李總管?”
宮侍繼續磕頭:“奴才也有這個疑惑, 可李總管御下嚴苛,奴才不敢……不敢多問。且他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又拿了金絲綾錦,奴才、奴才怎么也想不到他會欺騙奴才——姑娘明鑒啊!”
“想讓我明鑒,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阮問穎道,“李總管是何時對你說這事的?又是怎樣一個具體的說法?當時你們周圍都有誰?還有……”
宮侍對這一連串的詢問知無不言,等三益一行人回來復命時,眾人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被押著提上來的人正是清寧宮中的李總管,劉百釗看見他,眼睛都要紅了,提著刀就想砍過去,被楊世醒厲聲喝止:“住手!留著他的命!你若還敢擅動,便以滅口之嫌與他們同罪論處!”
劉百釗動作一僵,轉過身向著他重重跪下:“下官罪該萬死!不該輕信小人,冒犯殿下!下官該死!請殿下責罰!”
前倨后恭的轉變讓阮問穎心中冷笑,十分想回答一聲“那你就以死謝罪吧”。
不識天子密令尚且情有可原,但高總管他不可能不識得,忽然出現一個陌生宮侍,傳達來一道驚天旨意,正常人會不確認一下真假就照著做嗎?
他能相信這道所謂的密令,要么是立功心切,要么是早有此意。
阮問穎不覺得劉百釗會有此意,但也同樣不覺得他純粹是被功利蒙住了眼。
他一定是在心里有所考量,知道這密令有問題,但決定拼拼運氣——能以金絲綾錦作假的,普天之下,沒幾人有這能耐。
它的出現,代表雙方的斗爭已經到了最關鍵處,他若能抓住這個時機,休說錦衣衛指揮使,便是再多的榮華富貴也唾手可得,一顆心自然蠢蠢欲動。
可惜他看輕了楊世醒,算漏了齊江,算漏了于衡,甚至算漏了陛下。
阮問穎敢肯定,如果劉百釗在帶著錦衣衛過來時沒有齊江攔著,或者羽林軍晚了一步,現在的情形就不會變得這么容易。
當然,就算他什么都沒有算漏,她也不相信他是楊世醒的對手,與齊江和于衡的周旋反而救了他一命,使他沒有真正做出冒犯之舉。
所以面對他的這番請罪,阮問穎只覺得惡心作嘔,不想多瞧。
她能想到的,楊世醒自然也想得到。他輕輕一笑,不予理會,仿佛沒有聽見劉百釗的話,把目光投向被綁著的清寧宮總管。
“李總管。”他道,“數月不見,別來無恙?”
李總管掙扎著扭動身體,被三益一腳踢上腿彎,撲通跪倒。接著,三益又彎腰欲取塞在其口里的布團,但被楊世醒阻止了。
“不用叫他說話了。”他道,“我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大部分經過,不需要再從他嘴里撬出點什么來,只要確定他是這個人就好。”
“齊大人。”他看向齊江,“不介意我在回宮途中多帶幾個人吧?”
齊江拱手,眼底露出幾分欽服和欣慰:“但憑殿下吩咐。”
“很好。把他們兩個人綁起來,帶走。”
李總管在這時看起來有點后悔了,“唔唔”掙扎著想要說話,可惜他已經錯過了楊世醒給予的最后機會,只能在絕望中被三益拖走。
一旁的宮侍也被護衛架起跟上,先前掉落在雪地中的瓷瓶亦被小心拾起,遵從楊世醒的吩咐妥善處理。
“至于劉大人,”楊世醒漫不經心地朝劉百釗投去一瞥,“顯然已經不能再勝任副指揮使一職。我雖不能越俎代庖,處理錦衣衛事宜,但暫時調動幾下安排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