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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們都下去吧。”他在吩咐完后道,“直接走大門出去,不必再掩人耳目,讓其他人都知道你們來這里見了我。”
二人皆應(yīng)諾而退。
阮問穎不愿意自己被排除在外,在他們離開后也開口道:“還有我呢?你不會想讓我回去等消息吧?”
“自然不是。”楊世醒朝她一笑,“你和我一起在這里等母后過來。”
“舅母?”她先是一怔,接著就明白過來。
陛下傳召群臣回宮,旁人或許會滿頭霧水,不解其意,但在皇后眼中看來,必定是陛下已經(jīng)察覺當年真相,準備著手處理了。
而皇后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楊世醒坐以待斃,原本昨夜就該由信王帶他走的,出了意外才半途中止,如果她不想收到下一道賜死楊世醒的圣旨,就必須馬上行動。
果不其然,在徐、于二人離開后不到盞茶時分,皇后就來了重霄殿。
第285章 六皇子身世有疑,為避免夜長夢多,預謀篡權(quán)奪位
皇后見到楊世醒的第一句話就是:“此處兇險, 不宜久留,你速速離開!”
甚至給他準備好了一份包裹,道:“這里頭有金銀若干、通關(guān)文牒一份,你拿著它,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怕有后顧之憂。”
然后,她才像是發(fā)覺阮問穎也在場, 于真摯中帶著懇求地望去道:“穎丫頭, 舅母知道這樣說很偏心, 但是舅母真的希望你能和醒兒一起走。”
“醒兒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沒有一點比別人差, 你自小與他情誼深厚, 舅母相信你知道他有多好,你跟著他, 定能結(jié)成一段美滿良緣。”
這話有些大言不慚, 楊世醒是超群卓越不假,可他一旦避走長安, 就成了欽犯, 跟著一個逃犯亡命天涯有什么美滿可言?
不過阮問穎不在乎,她在很早以前就想過和他離開的可能,這會兒只不過是把假設(shè)變成現(xiàn)實,對她來說沒有什么困難之處。
雖然楊世醒不一定會走,但她在這里表個態(tài),讓長輩安心, 還是可以的。
然而, 就在她想點頭應(yīng)下時, 楊世醒卻開口道:“此事暫且不急。父皇只是下旨把部分朝臣接走, 并沒有說要我的命。”
皇后著急道:“什么事需要把三司都傳召走?你別看現(xiàn)在風平浪靜,說不定晚上就會有錦衣衛(wèi)帶著第二道圣旨過來,你真的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離開!”
“離開這里,孩兒又能去哪里呢?”楊世醒道,“青州?江南?云疆?關(guān)外?亦或是出海往東,去尋傳說中的蓬萊仙島?”
“這些地方孩兒是能去,可如此一來,孩兒過去十八年的人生成了什么?孩兒自小學習的文武之道、立下的抱負理想又算是什么?”
“再者,近兩年朝野之爭愈發(fā)洶洶,孩兒沒少彈壓收拾,這些家族里有的還在茍延殘喘,一旦孩兒離開,他們會如何卷土重來,對付阮家?”
皇后道:“你若不離開,便是連自身都難保,何談其它?且母后說過,阮家有你姑父姑母在,不會怎么樣的,即使太后也會看在你姑母的面子上收手,你無需憂心。”
“至于你的抱負、理想……”她充滿歉疚地道,“母后知道,你是個有大志向的,原該施展鯤鵬之翅,是母后對不起你……可是,一旦陛下得知你的真實身世,你便是再有賢能之才,也——”
她哽咽著,有些說不下去了。
見狀,楊世醒溫和了眉眼,道:“孩兒知道。母后的這些想法,孩兒都知道。”
皇后抬起希冀的眼眸看他:“那你——?”
他搖搖頭:“我不會走。”
“醒兒!”皇后痛心疾首地呼喚。
“小殿下,請容老奴說幾句話。”燕姑姑上前道,“老奴是看著小殿下長大的,知曉小殿下非貪戀權(quán)勢金銀之輩。”
“小殿下不想離開,不是因為不舍錦衣玉食,而是不想把事情扔給皇后殿下,留殿下一人承擔。可是殿下與陛下有多年夫妻情分,陛下或許不會忍心處置殿下,但對于小殿下,就不一樣了。”
“宮中皇子公主甚多,生母身份有高有低,陛下對他們的態(tài)度,小殿下不是不清楚。陛下對待親生子尚且如此,對待小殿下又會如何呢?小殿下若真的為殿下著想,便該聽殿下的話,盡早離開。”
此時的皇后已經(jīng)關(guān)心則亂,完全遺忘了思考,聞言迭聲附和道:“不錯,你燕姑姑的這些話就是母后想說的。好孩子,你就聽母后的話,趕緊離開吧。”
接著,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拉過阮問穎,握緊她的手腕道:“穎丫頭,你快勸勸你表哥,就算、就算你不同他離開,你也不會希望他出事,對不對?”
阮問穎一時陷入為難。一方面,她能理解楊世醒留下來的舉動;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對皇后的懇請視而不見。兩頭不知該向誰顧。
還是楊世醒解開了她的困境,對皇后道:“母后不必多言,孩兒心中自有決斷。且孩兒尚有一問,望母后能夠解惑。”
他道:“不知信王何在?”
皇后又是著急又是不解:“你有決斷?你有什么決斷?難道你以為陛下偏愛疼寵你了這么多年,就會在得知你的身世后依然視你為子,對你一如往昔嗎?”
提起信王,她更是蹙眉嘆息:“至于信王,母后倒還想問問你。你昨夜都同他說了什么?為什么他失魂落魄的,非但沒有辦好答應(yīng)下來的事,還一句話不說地走了?”
她指著包裹道:“這些銀兩和文牒本該由他在昨夜給你,假使一切順利,此刻你已經(jīng)離開京師,哪里用得著我來催促?醒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燕姑姑也在一旁道:“是啊,小殿下,你就聽殿下的話吧。老奴虛長了幾十年歲數(shù),別的不敢說,唯獨天子之怒真真切切地見識過,不是小殿下能以一人之力應(yīng)對的。”
楊世醒輕嘆口氣:“母后,姑姑,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也不是妄自尊大,認為自己有通天本領(lǐng),能夠?qū)固熳樱恰傊也粫x開。”
皇后道:“就算你要留下,也得說明白理由吧?你這樣含含糊糊,讓母后怎么安心?”
然而任憑她怎么追問,楊世醒都不肯再言,萬般無奈之下,她也只能放棄。
她在最后飽含痛心地看他一眼,道:“母后愚鈍,不清楚你的想法,只有一點希望你能記住,那就是母后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一旦你改變主意,不要有任何猶豫,立時來找母后,母后會不惜一切把你送走,知道嗎?”
又對著阮問穎幾乎哀求地叮囑:“穎丫頭,就當是舅母求你,多勸勸你表哥。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入了執(zhí)拗,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只能指望你了。”
“舅母知道,讓你在忽然之間跟著你表哥浪跡天涯有些強人所難,可是你表哥只剩下你了,我——我實在舍不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母后!”楊世醒打斷她的話,聲音變得有些不滿,“莫要說這些勉強表妹之言,當年母后因為勉強已經(jīng)犯了一回錯,難道今日還要再犯一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