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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問穎自然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但為了讓氣氛更輕松些,她還是配合著道:“是啊,我擔心了一整個晚上,生怕一早起來不見你的人影,還好你沒有丟下我。”
楊世醒何嘗看不出她是在玩笑?當下不作辯解。但見她雖以脂粉掩飾,然容色依舊不佳,便抬手撫上她的臉頰,關切道:“怎么臉色這么差?昨晚沒有睡好?”
“還好。”她握住他貼在她頰邊的手,“比預想中的要好多了,我還以為我會睡不著呢……昨天晚上,信王來找你了嗎?”她問出目前最要緊的問題。
“找了。”楊世醒道,“他過來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我的身世暴露,即將性命不保,如果我還想活下去,就趕緊跟他離開,過時不候。”
阮問穎一呆,沒想到信王說話這般不留情面,明明在之前還好好的……難道那時是看在皇后的面上才給好顏色,一旦得知他并非皇后親子,便立即翻臉無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你是怎么說的?”她詢問道,隱約預感信王不會得到多么客氣的回答,因為素來只有他下人臉面的份,沒有別人下他臉面的份。
果然,楊世醒道:“我直接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一段露水情緣。”
阮問穎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什么。
她登時倒抽一口冷氣:“你——你直接拿這事去問了他?”
楊世醒用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回了句:“是。”
“可是——”她下意識想指責他不該如此冒進,但話至唇邊,她卻說不出口,因為她忽然發現,現在的確是提出這件事的最佳時機。
皇后已經把話說開,信王也得知當年之事,陛下亦在探查之中,再沒有比這更好、更合適的時機了。
她只能硬生生把話拐了一個彎:“那——信王是怎么說的?”說話時,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生怕錯過只言片語。
楊世醒負手微微一笑:“他初時有些迷惑,不明白我說的是什么,直到我略微提點了他少許,才回憶起來。”
阮問穎努力不去想他的略微是有多略微,追問:“然后呢?”
“然后他的臉色就變了,質問我是何意。我回答他說沒什么意思,只是讓他好好地想一想,我既然不是母后的孩子,那我是從哪里來的,為什么這么多年來,都沒有人懷疑過我的身世。”
這話可謂誅心,是人皆有來處,不可能憑空從石頭縫里蹦出來,他既非皇后親子,那么會是誰的孩子?又為何與陛下長得如此相像,以至于無人懷疑他的身份?
答案顯而易見。
信王只要沒有忘記當年那段露水情緣,就能明白其中關竅。
阮問穎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他——他是什么反應?”
楊世醒輕諷一笑:“神色大亂,差點被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然后呢?”她著急追問,“他有沒有說什么話?譬如,告訴你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是她不相信安平長公主,實在是當年之事混亂不已,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說法,此一事又是她母親從真定大長公主口中得知的,她不敢輕易下定論。
楊世醒搖頭:“他在聽完之后面色蒼白,似被驚雷劈中,好半晌才回過神,對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什么也沒說,失魂落魄地跑了。”
第284章 此局看似兇險,然轉機甚多
信王的落荒而逃讓阮問穎微感驚奇, 想象不出來那會是怎樣的一個場景。
她雖然只見過信王寥寥數面,但對方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端的是瀟灑、膽大、不羈,與落荒而逃四個字扯不上半分關系。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為心愛之人困守十幾年, 卻在一朝得知自己可能有個孩子,這個孩子還被心上人當作親子養大, 充為兄長嫡子, 任是誰也會如遭雷擊, 不敢置信。
“那信王現在怎么樣了?”她詢問道,“他還在行宮嗎?”
楊世醒搖頭:“我不知道, 但應該沒有離開。”
聽他這么說, 阮問穎也想起了一事,道:“昨天晚上, 我一時睡不著, 派谷雨出去查看情況,結果發現燕姑姑在一處候著, 似在等什么人。你覺得她可能是在等信王嗎?”
楊世醒稍稍提了提嘴角:“除了他, 不會有別人。”
阮問穎見他毫無異色,便明白他早已知曉這個消息,心里也不驚訝——區區錦衣衛,且困不住他,要是他不知道,才會讓她感到驚訝呢。
她道:“你覺得信王會同舅母說這件事嗎?”
他否認:“不會。一來, 他不會希望母后知道他曾有過一段露水情緣;二來, 當初我既是被大長公主從宮外抱來的, 那么此事必定與大長公主有關。”
“他只要回過神細想一想, 就能察覺那名歌女是誰的安排,而這時間遠遠在母后發覺腹中胎兒不對之前,其中頗有耐人尋味之處。”
阮問穎思忖:“你想借信王之手查清當年之事?”
這也是她在看了密函后想不通的一點:即便皇后多年不孕、難有子嗣是事實,尋常母親會在得知女兒有喜后的第一時間,就想到有備無患嗎?這不符合常理。
信王一旦從震驚中冷靜下來,便不難發現奇怪之處,他又對皇后一往情深,定不會貿然將此告知皇后,而是在查明真相之后再行決定。
如此一來,只要信王能查出來,楊世醒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得知真相。
問題是——
“可依舅母之言,陛下正在加緊追查此事,信王能趕在陛下之前查清楚嗎?若是趕不及,那——”
“那便趕不及。”楊世醒不甚在意,“我原本的目的就不在于此,只是許多話在心里憋久了,憋得我窩火難受,終于等到最后的時機,這才一吐為快。”
阮問穎的心跳微微加速。
縱使她在之前已經和他達成共識,多年來的一切都會在這回徹底解決,聽到他用輕松的口吻道出終末之語,她也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緊張。
真的要結束了嗎?紛擾兩家三代人、改變他們一生的糾葛,終于要落下帷幕了嗎?
她有些恍惚,不敢確定這是現實還是她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