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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明確地說胎息停了嗎?”
“沒有,但我能從他們的神情中看出來……”
“既然沒有明說, 就代表不是定論。”楊世醒道, “一個兩個大夫可能不會把話說死, 三個四個、七八個大夫, 總不會沒有一個不敢說清的吧?”
皇后掙扎道:“也許,王太醫就是那一個……”
話雖如此,她的面色卻滿是蒼白,阮問穎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很顯然,楊世醒的話讓她動搖了。
楊世醒還欲張口,被阮問穎的搖頭示意阻止。
皇后竭力平穩著聲線:“總之,不管當年真相如何,你的身世便是如此……你的確與陛下和信王長得很像,也許你是他們其中一人的孩子,但你不能拿這件事去賭。”
“陛下仁德,卻非軟弱,你不是不知道他對其余皇子公主的態度。哪怕最后證明你是他的孩子,他也不會對你另眼相看,甚至會視你為他遭受蒙騙的污點,遷怒于你——”
“所以你一定要盡早離開這里,離開長安。”她道,“再也……不要回來!”
楊世醒看著她,安靜了片刻,道:“孩兒會鄭重考慮的。”
皇后點點頭,無聲凝視他半晌,忽而落下一行淚。
“我——母后……真的很對不住你。”她壓抑著哽咽道,“你若想恨母后,便盡情恨吧!是母后的錯,一切……都是母后的錯!”
楊世醒一直維持著平靜的神色終于有了變化。
他看著她,緩緩道:“孩兒從未恨過母親。”
皇后神色一震,淚意越發不止,好不容易才在阮問穎的勸慰下停住,深吸一口氣,道:“好了,既然已經把話說清,母后就不打擾你了。穎丫頭,我們走,留你表哥一人好好想想。”
阮問穎正欲應聲,楊世醒卻出言阻止道:“還請母后把表妹留下。今日之后,孩兒與表妹也許就會天各一方,再也不得相見,孩兒……想多和她說說話。”
這一個理由說出來,皇后自然不會阻攔,甚至又添了兩分傷心,嘆息著點點頭,拉過兩人的手,相握著交疊到一塊,面露不舍地開口。
“趁著陛下不在,有什么話就盡快說吧。你們兩個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穎丫頭,舅母不是在要求你,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母后。”楊世醒打斷她的話,不過態度比上回稍好,不顯得那么冷硬了,“孩兒和表妹自有決斷,會做出最好的選擇的。”
皇后也知曉自己這話不公,略顯羞愧道:“好,母后不說了。母后相信你們,不管你們做出什么決定,母后都會支持。”又在最后叮囑了幾句話,方依依不舍地離開。
待她走后,楊世醒把目光轉向阮問穎,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個微笑。
“母后對我有多年愧疚之心,她落淚情有可原,怎么你也哭了?被我們間的母子之情感動到了?”他抬手輕觸她的臉龐。
阮問穎面頰一熱,連忙眨眨眼,把水霧壓下,爭辯道:“誰哭了?我只不過是一時聽得入了神,就忍不住——總之我沒哭!”
“就算哭,我也是在替你哭,哪有像你這樣冷心冷腸的,看著長輩泣淚不為所動,還要我去安慰人家,給人家遞帕子?”
“是你太伶俐了。”楊世醒收回手,“我還在發著愣呢,你就已經把母后哄勸好了,我還能做什么?你但凡手腳慢上一點,都不會讓我無事可做。”
“借口。”她輕哼,“分明是你心中有氣,故意在尋她不痛快,平時你哪會對她這般?”
“好吧。”他微微笑了一下,“我承認,我是心中有氣,但沒想過要氣哭母后,我只是——詢問出在心頭積壓已久的問題而已。”
“而已?”
“可能方式是直白了點,但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直白?阮問穎回想楊世醒最開始對皇后說的話,心道,這哪里是直白,分明是質問,而且是毫不留情的質問,她當時都被嚇到了。
她道:“你在生什么氣?舅母她縱有千般不好,也把你撫養長大,給了你十幾年的錦衣玉食生活,你——你不應該對她生氣的。”
說話時,她注意到楊世醒對皇后的稱呼變回了母后,便也跟著改了口。
楊世醒道:“你這種說法,是要我把她的恩情和錯處相抵,看在她對我養育之恩的份上,不計較她的欺騙嗎?”
阮問穎咬唇,有些猶豫:“我知你不喜被人欺騙,可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而且舅母對你掏心掏肺,真真切切把你當成了她的孩子——”
楊世醒道:“所以我才會生氣。我若把她當成一個無親無故的陌生人,自然會感激她的養育之恩,不對她生半點氣。”
“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親人,我的母親,她做下這么多糊涂事,直到今日還不甚清醒,你叫我怎么不生氣?”
阮問穎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不由一呆,但在呆怔之后,她又很快明白過來。
常言道,躬親薄旁。人們往往能輕易諒解他人犯下的錯誤,卻對自己的親人嚴格以待,尤其是一向敬重信任的長輩。說到底,都是因為愛之深、責之切罷了。
難怪他會對皇后說出那些話……仔細想想,其實她也一樣,她在年初驚聞此事、于深夜輾轉難眠時,心里也是對長輩生出過怨懟的,包括她的母親安平長公主。
換成楊世醒,這種感覺只會更深。
阮問穎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她握住他的手,“是我錯怪你了,世醒哥哥,我向你道歉。”
楊世醒回之一笑,撥開一縷她垂落在頰邊的碎發:“算不上錯怪,我的確不該對她生惱。不過,她今日的舉止確實有些不妥,她太急于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誤了,只顧著考慮我,而忘了你。”
阮問穎怔了怔:“你是指她帶我過來么?”
他點點頭。
她不解道:“可,不是你讓我傳話給二叔,讓二叔去見她的嗎?難道你猜不著她在見過二叔之后會召見我?”
楊世醒道:“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讓她帶你來見我。如她所言,陛下近幾月一直在探查當年往事,不管陛下查的是什么,在她心里,都是在查我的身世。”
“昨夜陛下又急行離宮,派錦衣衛看守我的宮殿,種種舉措,在她看來,都代表著陛下已經查明真相,準備對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