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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早在長生殿里見到她的第一眼,從她那聲不同以往的稱呼上,就已經察覺了吧,只是為了讓她在皇后那里能多幾分自在、少些麻煩,才沒有表現出來。
一直到現在離殿,周圍沒有了旁人,他才開口相詢。
這份體貼的心思讓她動容,心中流過一股暖意,但也還是不足以實情相告。
或者說,只要她還想留著自己的這一張臉,就絕對不可能把真相告訴他。
她垂下眸,輕啟櫻唇,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徐徐道出。
“也沒什么事,不過是近幾日家里有些事,所以才耽擱了進宮。原想等全部處理完再過來,但明日就是月初,又要有一旬和你不得相見,我便在今日抽空趕了一趟。”
楊世醒似乎相信了她的話:“怪不得你今天去母后處的時辰比尋常晚了點,我還以為是在太后那被絆住了,有些擔心。”
她搖搖頭:“太后今日沒有見我,說是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身旁人一聲輕嗤:“那倒未必。依我看,她是不想見你。”
阮問穎一怔,有些茫然:“為何?”
旋即反應過來,想起上回二人的交談:“你——你把那書禁了?”
“不錯。”
“這么快?”她始料未及,壓低了聲音,略有不安道,“這、我才從太后處得了那本書,你轉頭就把它給禁了,太后一定會想到是我在從中作梗——”
難怪清寧宮今日對她閉門不見,原來是為了這番緣故。
“怕什么。”楊世醒還是那副萬事不縈于心的模樣,“她那般對你,就差明指著你的臉說你無德了,你還顧忌這些作甚?就要讓她明白你不是好欺負的,她以后才不敢再對你起心思。”
阮問穎瞧著他淡然鎮定的神色,心里也跟著安定了下來,和他軟聲輕語:“我自然不是埋怨你做得不好,只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想起日后我還要去她宮里請安,和她時時相見,我就覺得……有些疲累。以前還好,我與她不管心里如何作想,面上都是一派和樂祥善的,如今……還不知會怎么樣。”
“我先前不是教了你應對的方法嗎?”
“嗯,我記得,而且已經照著你說的話做了,不過因為她今日沒有見我,所以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沒用就換一種。比如和你的侍女約定一個時間,若你在一炷香內還沒有從她宮里出來,就讓你的侍女來含涼殿找我,我自會讓人尋個借口去把你從清寧宮里接出來。”
“這——會不會太明顯了?”
“她針對你更明顯,上慈下孝也是需要配合的,她既不給你臉,你也不必再敬她。放心,有我在,她不敢對你如何。”
……
秋日的含涼殿沒有了夏日里的那份清涼,自檐角下飛流而出的細水少了一半,但依然不減其清韻雅致。
阮問穎立在后.庭處的長廊里,欣賞著那些龍吟細細的水流,不覺莞爾。
“在想什么?”楊世醒從身后環抱住她,沉水香的氣息與他溫熱的吐息一道將她包圍。
他低下頭,以臉頰貼著她的臉頰,含笑發問:“看得這么出神,連我過來都沒有發現。”
阮問穎一驚,心頭不期然地浮現出那一晚的夢境,雙頰霎時一陣滾燙。
在那個夢里,他也是這般從背后抱住她,不同的是夢里的她在對鏡梳妝,昏黃的燭火之下燈影幢幢,而夢里的他在抱住她后,不僅親吻了她,還……
她不敢再想下去,生怕再想下去,她的臉就會燒起來,極力壓制住怦怦亂跳的心,微顫著聲線,強自鎮定地開口:“我……在想冬日,你這殿里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身后人好似沒發現她的異常,繼續親昵地貼著她的臉頰,隨口發問:“你不是已經看過多回我殿里冬日的景象了嗎,怎么還會去想?”
阮問穎心緒紛亂,神思不屬,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只漾出一個花枝般的笑來,道:“每年你這里冬日的景象都不一樣嘛,我就……想想了……”
對方應了一聲:“是有幾分道理,年年光景皆相似,年年光景全不同,這世上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
他在她頰邊落下一個炙熱的吻:“你若歡喜,我這殿里每年的冬日景象,都給你留著。”
不算特殊的一個舉動,阮問穎卻險些沒被他親得腰肢一軟,待到身后人尋著她的唇,與她廝磨起來,更是心如擂鼓,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環在她腰間的手。
楊世醒恍若未覺,繼續和她親吻,唇齒糾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今回的纏綿比往日要深了幾許,維系的時間也長了點,讓她到后面都有些喘不過氣,臉頰與唇瓣一樣變成了一片嫣紅,如云霞滿天。
楊世醒松開懷抱,與她面對面,低眼瞧著她,道:“你今天的狀態很不對。”
“我、我沒有。”阮問穎閃爍其詞地反駁,明知這么做只會加深他的懷疑,但也沒有別的辦法,硬著頭皮道,“可能是我這幾日有些休息不好,所以才……會讓你覺得奇怪。”
他揚起眉:“發生什么了?讓你休息這般不好,只挑著面對我的時候心不在焉。”
這就是不相信的意思了。阮問穎心里暗暗叫苦,頭一次討厭起他幾乎能洞察人心的敏銳來。
她繼續支吾:“這……不就是我家里的那點事,也沒什么好說的……”
“你家里的一點事。”楊世醒點點頭,像是認同了她的說法。
但在下一刻,他又抬眸看向她,墨玉般的眼里充滿看似純良的疑惑不解。
“為什么每次你家里一有事,受到影響的都是我?上回也是這樣,你因為家里有事,險些忘記了和我的約定,讓我一個人干等了你許久。”
“這回還是一樣,因為你家里有點事,就連續三日不曾進宮來找我,方才在母后處還一直避開我的視線,不肯和我對視,說話也是三不著四,反要我替你遮掩。”
“敢問穎大姑娘,你家里到底發生了何事,才會使得我每次都被殃及池魚?我是真的、真的,很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