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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她的心思變了,楊世醒在興民苑里的那一番話讓她切切實實地動了心,直到現在還沉浸在歡喜的余波中,別說同她一齊拜訪長輩,就是讓她立即嫁給他,恐怕她也會暈暈乎乎地點頭。
許是上了年歲的緣故,大長公主在近兩年鮮少入宮,很少見楊世醒這個外孫,不過這并沒有造成兩人間的生分拘謹,最起碼從面上看是這樣。
祖孫倆一個和藹,一個親近,一派和樂融融的模樣,比起一直以來難給幾分慈容的太后,倒更像是嫡親的關系。
楊世醒又是皇子出身,深諳前朝宮闈之道,面對大長公主的言談應答如流,不顯絲毫阻塞。
看得阮問穎暗生艷羨,心想,要是她也能像他一樣從容就好了。
當然,這也與大長公主的問話內容有關。
再怎么說楊世醒都是皇子,大長公主不可能像對待阮問穎一樣暗含訓示,也不會傻到去詢問朝中秘事。
唯一長輩喜歡過問、小輩也最容易反感的親事,又因為阮問穎的緣故而變得順理成章,無需多言。
剩下的就只有些日常瑣事了,諸如“你母后近日可安好?”、“上回外祖母差人送去的糕點方子,你可試著讓御廚做了?味道如何?”此類的話,無甚緊要。
還問了一個算在情理之中,但更在意料之外的問題。
“來年開春就是你皇祖母的六九大壽了,屆時皇室宗親俱會入宮賀壽,你三叔應當也會來。對了,你見過你三叔嗎?他常年在外,鮮少回到長安,最近一次回來也快是十年前了。”
真定大長公主似是漫不經心地拋出了這個疑問。
三叔即信王,與陛下、安平長公主均為太后所出,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妹。
也因著這個身份,他得了先帝親封的單字王和封地,不用像其余宗室一樣深居長安,可以離外就藩,當一個閑散的逍遙王。
不過信王似乎與兄弟姐妹的關系不太好,尤其是陛下,平日里的態度仿佛沒有這個弟弟。
阮問穎和陛下見面的次數不算少,大多數時候都是與皇后和楊世醒一起,聊些家長里短的閑事,卻從來沒有聽到對方提起過關于信王的只言片語。
有時年節宴會,太后談起信王,說上兩句,陛下也不會應和,而是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當做沒有聽到。
天家皇室親緣寡淡,這點阮問穎知道,至于導致這份親緣寡淡的原因,不用想,只可能會是一個。
所以她偷偷在心底懷疑過,陛下與信王是否為皇位起過爭奪,才造成如今這般景象,但又有些說不通。
因為歷來逐鹿都是成王敗寇,無有不斬草除根者,信王時至今日還安然無恙,實在有些不符合敗者的結局。
而且看情形,他也不像是被放逐到外頭的,太后可以沒有多少忌諱地照常提起,陛下聽聞時的反應也不是沉臉或不滿,而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特殊的反應。
所以阮問穎怎么也想不通。
本來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畢竟她與這位名義上的舅舅沒有什么交集,不僅印象全無,素日里也鮮少聽聞母親提到,用不著去在意。
沒想到大長公主會忽然提起,雖然看起來像是隨口說的,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讓她更加地感到迷惑,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楊世醒倒是鎮定自若,微微一笑,從善如流道:“小時候見過幾回,長大后就未曾得見了?;首婺高€對孫兒抱怨過,說三叔總是云游在外,不肯回長安,當初就不該讓他出去?!?
大長公主闔目頷首,緩緩應話:“嗯,你三叔是回來得有些少了,他年少時你皇祖母最是疼他,也難怪會這般牽懷記掛?!卑言掝}揭了過去,沒有再多言語,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別無他意。
之后就是閑談。楊世醒沒有在府里多留,略坐了坐,便起身拜別,準備回宮。
臨走前,他命護衛呈上一份精心準備的拜禮,得了大長公主的一通夸贊:“不錯,外祖母素日里沒有白疼你。穎丫頭,還不快去送送你表哥?”
阮問穎柔順應是,送楊世醒離府。
“看不出來,你在你祖母面前這么乖巧,連聲大氣也不敢出。”楊世醒任由她把他送到了大門口,屏退左右,立在馬車旁邊和她說話。
“難怪她會說你內斂害羞。我還奇怪呢,你明明大膽得很,不知道生了我多少回氣,便是謙辭也不能這么胡說,原來竟是這般緣故?!?
阮問穎依舊低眉垂首,一副溫婉端莊的模樣。
輕啟朱唇,和緩輕細道:“我也看不出來,你今日的來訪是早有預謀,連拜禮都置備好了?!?
第62章 我瞧你表哥的模樣,對你是十分的用心
“話不能這么說?!睏钍佬巡换挪幻? 外祖母是我的長輩,我身為小輩,本該時時過來拜見,這禮是早就備好的, 正巧今日碰上帶你出宮, 我就讓人拿了出來,以防萬一, 沒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場?!?
阮問穎能相信他的話就怪了。
她輕輕哦了一聲, 帶著端莊貞淑的笑容, 嫣然道:“原來你是臨時起意?”
在得到對方的頷首回應之后,她繼續詢問:“不知你這意是在臨離苑時起的, 還是在臨離宮時起的?”
楊世醒對她回以一笑:“臨離殿時起的。”
阮問穎:“……”
“行了, 我人也送了,話也說完了, 你還是趕緊回宮吧。”她收起笑容, 不再扮著乖巧柔順的模樣,露出本來的面目, “別真的耽誤了進學的時辰, 最后還是讓我吃掛落?!?
“你放心。”楊世醒看上去還是很隨意,沒有絲毫慌張,“就算誤了時辰,我也不會出賣你的,只會說我是閑來無事,獨自出宮去轉了一圈, 有什么事都我一個人扛。”
阮問穎沖他明媚而笑:“那可真是多謝你的體恤。可惜我今日進宮是過了明路的, 和你一塊離宮也是過了明路的, 但凡有事, 陛下都不必詳查,只消一問便知,你扛不了。”
又催促他:“好了,你快回去吧。真以為我是在怕你誤了時辰,陛下知道了后怪罪?”
“裴大人不比徐大人,他對尊師重道這四個字極為看重,不能有一絲半點的怠慢,你要是誤了他的課,今后再想讓他給你講學可是難了?!?
“我什么時候都能陪你,裴大人的講課卻只有下半晌,你當真要因小失大?”
不知她的是前半句話起了作用,還是后半句話得了認同,楊世醒總算被她說動,不再閑口玩笑,和她認真地道了別,登上馬車。
她也在臨行時想起被留在含涼殿的侍女,加緊叮囑他:“對了,記得讓小暑她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