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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笑著點頭:“不錯,我是該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若我有幸高中,這顧家是由我繼承也好,給我那不成器的四叔也罷,都再與我無關。我也可以苦盡甘來,無論是招婿還是嫁人都不用再看家人眼色?!?
齊芯竹道:“正是這個道理。”
她不無羨慕地哀嘆:“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我父親是個老古板,祖母也傳統守舊,想著讓我早早嫁人生子。幸好我的書念得不錯,父親指望我在朝中幫他一把,才暫時押后了我的親事?!?
“就是這,祖母還萬分不滿,覺得父親是在和我一起瞎胡鬧,成天嚷嚷著要給我立規矩,讓我抄寫孝經呢。”
“食古不化,理她作甚?!鳖欐喝岬溃斑@兩年你沉下心備考,到時一朝得中,有了官身,他們縱是再想管你也管不住,有本事上本都察院參奏你不孝,看看最后是誰被申斥丟臉?!?
齊芯竹聽了,臉上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好,我都聽姐姐的?!?
反倒是顧婧柔的眼底出現一絲愁緒,嘆息:“你只消下場去考就可,我要顧慮的卻有許多?!?
“首先就是阮家的那位大姑娘。她家與我家素來不睦,如今又多了這樣一樁事體,將來她入主長生殿,我可該如何在她手底下站穩腳跟,有所作為呢?”
雖然帝后對在朝為官者都一視同仁,但一般而言,女官還是前往長生殿的多,晉升比較快,相應的,得到長生殿主人的青眼也很重要。
然而以顧家與阮家的關系,以及阮問穎先時對她的態度,顧婧柔不覺得她能在對方那里討到什么好處,別顧家的頹勢沒有挽回,反倒更加衰落了。
齊芯竹毫不在意:“將來長生殿的新主人是誰還不一定呢,姐姐不必太過擔心。”
“且就算是她又如何?皇后殿下是她的嫡親姑母,長生殿在其治理下快被閑置成了普通的后宮寢殿,朝臣都要忘了還有這么一個去處,她與皇后同出阮家,能強到哪里去?”
顧婧柔道:“可她師從宜山夫人——”
齊芯竹撇撇嘴:“皇后殿下當年難道沒有拜過師嗎?才名和賢名可謂遠揚,儀態氣度更是堪稱天下女子典范,還不是在朝政方面一團糟?可見這才干能為啊,和學識品行是無關的?!?
顧婧柔還是有些疑慮,心想,若皇后果真這般無能,當初是如何給南順侯翻案的呢?
但她又想起祖母對此一事的評價,說對方是“枕邊風吹得可真好”,陛下是“被那狐媚子給迷惑了,有了妻子就忘了娘”。
畢竟陛下對皇后一往情深是盡人皆知的,后者鮮少涉及朝政,難得一次插手,陛下勢必要給個面子。
南順侯又為先景穆太后子侄,與阮家沾親帶故,便是為著這點,陛下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了。
想到這里,顧婧柔放下了心,微笑頷首:“也是。”
齊芯竹跟著笑:“正是正是,瞧她方才對姐姐的模樣,就是不懂朝堂之事的。宜山夫人送呈邀帖給你,已是表了態,她卻還在這上面糾纏不休,豈非愚鈍之舉?”
秋風襲來,飄起陣陣桂花清香。
阮問穎掩著帕子,淺淺咳了兩聲。
“穎姐姐,你怎么了?”徐妙清關心詢問,“可是著涼了?趕緊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彼呎f邊招呼侍女倒碗熱茶,并尋些熱騰騰的點心來。
“不過八月秋風,暑熱還未散盡,如何會著涼?”相比起她的關切,阮淑晗要泰然得多,笑吟吟瞥了身旁人一眼,道,“我看吶,說不定是有人在念叨著她,就不知是好話還是壞話。”
第43章 從古至今,長得太美都不是一件好事
阮問穎收起錦帕, 對堂姐投去含笑帶嗔的一瞥:“好啊,虧我方才還把那簇開得最好的花枝讓給你,結果你竟是這么回報我的,拿我來取笑尋開心, 真是一腔真情錯付?!?
阮淑晗笑容不減:“夫人今日邀我們前來, 可不就是讓我們乘興盡歡的嗎,我不過是在答合夫人的心意而已, 如何能算是取笑?”
姐妹倆相視而笑, 誰也沒有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等徐妙清的侍女將熱茶和熱點心端呈上來, 也差不多到了開宴的時辰。
不同于之前的講會,宜山夫人把這次宴會的地點設在了露天的山莊別苑, 周圍種滿了金黃的桂花, 清風一動飄香十里,另有各色秋菊芙蓉點綴山間, 在層林盡染的紅楓中格外別致。
開宴的時辰不算早, 隅中已過了一半,好在山林里遮陰蔽日, 涼意習習, 宜山夫人又命人在別苑四周布置了冰輪水車,沖散暑氣的余熱,倒也頗為舒坦。
前來與宴的皆為各家貴女,苑中不設排座,無論是欲賞楓林美景還是覽湖潭勝色都隨心意,但也不代表可以隨意亂坐, 因為諸家貴女里頭不僅有性情合離之異, 更有家世高低之別。
比如阮問穎, 她不是第一個到達別苑的, 但在場之人還是等她落座了,才各自尋了席位坐下。
稍后到來的顧婧柔坐在了離她不遠處,不是和她關系好,而是相互之間家世接近,跟隨在其身旁的齊芯竹才是被捎帶的。
對于這些門道彎繞,阮問穎不甚在意,無論是東首還是南次,頭名抑或末尾,只要不是被人刻意冷落排擠,她都不會介懷,當然,也沒有人敢這么對她。
但有的人在乎,例如禮部尚書之女,聞家二姑娘,聞思靜。
她坐在阮問穎的右側靠后,中間隔著阮淑晗和徐妙清,再過去就是顧婧柔,見得對方落座,親近笑問:“顧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出來了?前些日子里不是說家中事忙,無暇見客嗎?”
顧婧柔微微一笑,道:“事情忙完,自然就出來了。且是宜山夫人相邀,我怎好推辭不來?”
聞思靜恍然:“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齊家妹妹羞于單獨前來,姐姐才相伴攜行呢?!?
她晏晏笑道:“齊妹妹不過五品官之女,卻每每落座在顧姐姐身旁,與穎妹妹、晗妹妹她們言語親近,好似親生姐妹,著實令人生羨?!?
齊芯竹的臉有些漲紅了。
或許是傳統的家風讓她生了逆反之心,齊芯竹在家里時乖巧規矩,一口一個“父親”、“兄長”地喊著,在外卻鮮少與人以姐妹相稱,都是“你”來“我”去,偶爾才會稱呼一聲。
這樣的相處,在她看來是直截了當,去除酸腐。
而阮問穎與阮淑晗也不介意,她們平素里與侍女相處都很少端架子,自然不會對此置予微詞。
徐妙清就更不用說,她對她的這些姐姐妹妹從來都很善解人意,鮮少有不滿的時候。
但在聞思靜等人的眼里,這一番言語就是不知尊卑、粗魯無禮了,或許還要再加上一項——工于心計,刻意討好高門貴女。
齊芯竹既羞憤又委屈,偏偏不好說什么反駁的話,因為的確是她沒有照著規矩來,即使她不明白這規矩是被誰制定出來的,又為什么一定要遵守。
她只能垂眉低眼,當作沒有聽到,臉紅到了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