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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請宜山夫人高抬貴手,道是家弟年幼無知,非成心之過,還請夫人寬宏大量,饒過則個。
宜山夫人不為所動,冷冷道:“右通政出來的時機倒巧,先前令弟污蔑本官清譽時,不見大人身影,此番我一叫人把他拿下,大人就出現了,實在是讓本官不得不多想。”
顧語司還要再言,但宜山夫人已是秀手一揚,命人將顧語兆押了下去。
顧語司面容一冷:“許大人一定要如此嗎?”
宜山夫人的言語也很冷:“令弟是咎由自取。”
顧語司似是被氣笑了,點點頭,連連說了幾聲“好”字:“好一個宜山夫人,通議大夫……本官今日真是大開眼界……”領著一大批下人拂袖離去。
楊世醒坐在高樓,把這場鬧劇盡收眼底,見狀笑道:“這顧語司的排場倒是大,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這山莊是她開的。明明是自家理虧,卻被她說得如此義正詞嚴,這顛倒是非黑白的本事,真是和她弟弟一脈相承。”
第35章 幸好你今日是主動撲進的我懷里
阮問穎見宜山夫人干脆利落地處理了這場鬧劇, 心里正痛快著,聞聽此言,笑道:“你不如也下去一回?不僅排場能比她更大,還可以主持公理, 彰顯天家恩德。”
楊世醒輕嗤:“我可沒有攪渾水的喜好, 此一事是非對錯皆已分明,朱易節只要腦子不糊涂, 就該知道怎么判。”朱易節是京兆尹的姓名。
阮問穎有些新奇地瞧著他:“是這樣嗎?我還以為像你們這般的天潢貴胄, 都會喜歡管閑事呢。”
楊世醒眉心微動, 看向她:“我們?”
她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當下莞爾:“只有你, 剩余的那個‘們’是指雜書戲曲中的皇家宗室, 他們總喜歡微服私訪,路見不平拔刀相濟, 洗冤斷案, 還老百姓一個清白。”
對方淡淡回話:“微服私訪是對的,但訪的不應該是民, 而是官。皇室宗族民間斷案更不值得宣揚, 老百姓求官無門,只能等青天垂憐,此等凄情,可稱不上一件好事。”
說完,他拿起一塊香酥片糕,正準備品嘗, 但見阮問穎眼巴巴地瞧著他, 不由得動作一頓, 失笑著遞出, 送至她的唇邊。
阮問穎立時揚起一個心愿得償的微笑,就著他的手小小咬下一口,彎眸如月,亮如淺溪地贊道:“好吃。”
“你啊。”他搖搖頭,逸出一聲滿含寵溺的輕狹。
臺下。
顧語兆的一場鬧劇過后,周圍冷場了一段時間,直到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才打破了這陣寂靜。
“夫人……我、二丫——有話……想要對夫人說……”
阮問穎一聽見這個聲音就是一驚,心道不好,她怎么把二丫給忘了呢?
“怎么了?”楊世醒看出她的神色有異。
“我——”她張口想要向他解釋,但此時樓下的宜山夫人已經溫和地讓二丫有話直說,便來不及多加言語,把注意力放到了二丫身上。
二丫被谷雨按著阮問穎的吩咐重新梳洗過,臉上身上的泥漿都被擦拭干凈,衣裳也換了新的,若非實在瘦小,看起來倒也有幾分富戶人家孩童的模樣。
她把她在馬車上說的此行目的,都朝宜山夫人問了出來。
“夫人,二丫想問你……為什么不把學堂變成、變成飯堂,讓大家都能吃飽飯,這樣就不用去讀書、當大官了……”
或許是因為緊張,二丫說得有些結結巴巴,前因后果沒有很好地解釋清楚,讓旁人無法明白吃飽飯與讀書當官之間的關聯。
宜山夫人也是如此,在詢問了她的來歷后,親和微笑道:“吃飯與讀書不沖突,讀書是為了讓你們開闊眼界,懂得這世間的一些道理,不是沖著為官作宰去的,吃飽了飯,照樣可以讀書。”
二丫喃喃了幾聲“可是”:“可……我們都吃不飽飯,讀書……沒用……”
宜山夫人依然溫和不解,不過多了幾分關心:“吃不飽飯?丫頭,你們家無米可食嗎?”見對方沒有聽懂她的話,就用通俗的話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家里沒米下飯。
二丫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們家里有時候有米,有時候沒米,現在……還有一些。”
宜山夫人道了一聲“原來如此”,嘆息:“可憐的孩子,真是難為你了。”
她命人給二丫五十兩:“這一點錢雖然算不上什么,但也盡夠你們一家吃用了。你回去后安心讀書,將來若有緣,說不定能與我同朝相見。”又派仆役跟隨護送,以免山路難行,遇上什么事。
看著明晃晃的五錠銀元寶,二丫的眼睛一亮,滿懷感激與不可置信地對宜山夫人行禮道了好幾聲謝,口稱“仙女姐姐”。
“二丫多謝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真好,是二丫的大恩人,二丫一定天天供奉祭拜仙女姐姐!”
宜山夫人被二丫說得莞爾,再度講了幾句勉勵勸進的話,就讓人好生送她離開。
周圍的氣氛也被帶動得輕松起來,有稱贊宜山夫人善心的,有夸獎二丫懂事機靈的,還有命丫鬟小廝跟著給予金銀錢財的,零零總總,加起來差不多有幾百兩。
楊世醒在閣間看著,幽幽發出一聲嘆:“這么多銀子,都抵得上我一年的俸祿了,看來我下回也要遣個小子丫頭過來,說上幾聲慘話、好話,發得一筆橫財。”
阮問穎還沒有從二丫的那幾聲“仙女姐姐”里回過神來,心想,怪道谷雨說那丫頭口齒伶俐,她先時在馬車里還不覺,只以為對方內斂害羞,才會說話結巴。
她還為此格外輕聲細語,擺出了十二分溫柔的態度,就怕嚇到對方,沒想到那丫頭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讓她都有些懷疑之前是不是看走眼了。
半晌才對楊世醒道:“你說什么?”
“……”對面人默默地看著她,不語。
她立時討好地對他笑了笑:“世醒表哥,真是對不起,我方才有些走神了,你再和我說一說,好不好?”
這是她給他新起的一個稱呼,殿下太生分,表哥親近有余、親昵不足,世醒哥哥又實在太膩歪,她自己喊起來都嫌牙疼,且這是她的最終手段,不能輕易使用,喊得少才能顯出珍貴。
唯有世醒表哥,又親昵又不膩歪,適合平日里撒嬌時用。
而楊世醒也果然被她哄好,把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聽得她心里一個咯噔,暗道她莫非真的看走眼了:“為什么這么說?你覺得她是騙子嗎?”
“不然呢?你沒瞧見那丫頭的穿著打扮?尋常農戶女兒哪會這樣?一看就被人精心打理過。而且她還會行禮,若沒人教,一個小小的鄉野丫頭怎么會懂這些?”
阮問穎松了口氣:“原來你說的是這些。那你多慮了,她的禮儀是我的丫鬟教的,衣裳也是我命人給她穿的,她不是——應該不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