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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道:“好,你不聽,我聽。”起身走到書案前端坐下,取過一方紙筆,開始記錄宜山夫人之言。
墨是上好的煥彩青金墨,筆也是上好的紫毫玉管筆,且都早已被人置備磨好,沾即可就。她就這樣一壁聽著宜山夫人的話,一壁徐徐書下娟秀小楷。
閣間里一時陷入安靜。
楊世醒走到她的身旁,端詳著她的字:“你在練張金體?”
她手下不停:“嗯,練了有一段時間了。怎么樣,看著還行嗎?”
他微微笑了一笑:“不錯,頗有其韻。你照著什么練的?”
她答道:“《登山望遠帖》。”
“《登山望遠帖》?這幅真跡不是在父皇那兒嗎,你怎么拿到的?”
“沒有拿到啊,我比照著它的抄本練的。抄本是他女兒臨的,風骨也很不錯。”
“張知蕓?”楊世醒想了想,“她的字倒也很好,雖然算不得最正宗的張金體,但在一應變體中最得其父神韻,且清秀飄逸,很適合你練。”
他在她身旁坐下:“我記得母后那兒有不少她的真跡,不如改天拿來給你看看?”
阮問穎輕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那份臨摹的字帖就是舅母拿給我的。”
談話間,三益在外面通稟,道是越寬王爺、裴四公子、小徐公子求見。
第31章 素聞安平姑母的女兒容顏明麗
聞得稟報, 楊世醒沒有立即應聲,而是看向阮問穎,等著她的回應。
阮問穎知道他的意思,但還是放下筆, 故意哀嘆:“看來我是妨礙到你了。你這兒可有什么偏門讓我離開?屏風內間也可以, 民女愿自行回避。就怕你不肯讓我聽見你們的談話,以免泄露朝中機密。”
楊世醒一聲笑:“跟他們談有什么好泄露機密的, 我倒情愿你留下來陪在我的身邊, 就怕你自己不愿意。”
阮問穎被他說中心事, 內里微有虛怯,面上依然盈笑, 道了一聲“你說對了”, 拿起寫到一半的手稿款款起身,迤邐著裙擺, 轉進旁邊鏤空雕花的隔斷內室。
留下楊世醒一人坐在原地, 無聲笑著搖了搖頭,負手起身, 讓人把客請進來。
來的人中, 徐元光自不用說,是阮問穎和楊世醒都相諳的老熟人,剩下的一王一公子,則分別是越寬王楊士福及裴家嫡四子裴聞睿。
五皇子越寬王比楊世醒年長三歲,生母劉昭儀是陛下潛邸時期的老人,為人恭謹安分, 教養出來的兒子卻是個風流人物, 最好美人, 曾經鬧大過宮女肚子的人就是他。
至于裴聞睿, 則為殿閣大學士裴良信之子,自幼文采出眾,自年前頭次下場便一連得中三元,眾人都看好他,覺得他會在接下來的秋闈與春闈中金榜題名,重走他父親的輝煌老路。
三人進來先是對楊世醒見禮,接著便是寒暄。
首先開口的是越寬王,他笑著拍過徐元光的肩:“好小子,方才你是怎么對本王說的?什么‘不知六殿下行跡’、‘不曾見過六殿下隨從身影’,瞧瞧,現在站在你跟前的人是誰?還好你那妹子良善,告訴了本王,說見到過六弟的侍女,要不然本王可就被你給誆了。”
徐元光干干賠笑:“王爺言重了,小民如何敢誆騙王爺,不過是一時記岔了,記岔了……”
裴聞睿在一旁道:“聞睿本不欲前來打擾殿下,然則王爺盛情難卻,實在不得已,還請殿下恕罪。”
越寬王老神在在地“哎”了一聲,一展折扇,在食案邊搖頭晃腦地坐下。
“你們兩個這樣就沒意思了啊,本王就是覺得這講會枯燥無聊,才想著來六弟這開開心、熱鬧熱鬧的,若你們也說些什么之乎者也的文縐話,本王豈不是白來了?來來來,坐下喝酒吃菜。”
楊世醒冷眼旁觀,見他的手邊是阮問穎先前喝過的茶杯,雖為無意接近,但也還是喚來了侍女,讓她們把茶盞撤下去,換上新的酒杯。
同時道:“你來錯地方了,我這里既不開心也不熱鬧,沒有你想要找的樂子。”
越寬王繼續搖頭晃腦:“六弟,這話你可就說錯了,五哥我來你這里,是特意來找美人的。”
楊世醒面色不變:“美人?楊士福,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就是。”徐元光收回看向山黎手中茶盞的目光,出聲附和,“王爺這話說得好生奇怪,殿下身旁一向沒有什么美人,如何供王爺尋美?”
“且王爺若是想尋美,就不該來這莊子里聽講,這是宜山夫人的講會,原本就是說給我們這些沒意思的讀書人聽的。”
越寬王收攏折扇,對他遙遙虛點:“很好,你在嘲諷本王,本王記下了。”
又轉頭對楊世醒抱怨:“六弟,你看看你這伴讀,居然敢跟王爺頂嘴,真是反了天了。你平時是怎么教導的?”
楊世醒唇角微勾:“你也說了,他是我的伴讀,教導之事如何能牽扯到我的頭上?”
越寬王道:“那你也總得說教一番吧?怎么說他都是你的伴讀,一旦出了什么事,丟的還不是你的人?我看裴四公子就挺好的,知書識禮,進退有節,你不如換他來當你的伴讀?”
楊世醒沒有再理會他,對著徐元光和裴聞睿淡淡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兩人皆行禮謝恩,入席就座。
察覺到他的不喜,越寬王把折扇拿在手里翻來覆去了一遍,終是沒敢繼續說些什么輕率的話。
楊世醒雖然年紀輕,也沒有封王,但皇宮內外誰不知他的尊貴身份與無量前途,他楊士福便是再輕慢無禮,也不能把這份輕慢放到他的身上。
遂訕訕地摸了摸鼻,道:“好吧,你們都是正經人,就本王一個居心叵測之徒。”
他拿起被侍女斟滿的酒杯,一口飲盡,頗覺爽快地舒了口氣:“實話跟你們說,我今兒來這里,主要就是想一睹宜山夫人的風貌,看看她到底長什么模樣。”
裴聞睿溫聲詢問:“宜山夫人在此之前已經辦過數場講會,王爺難道不曾見過?”
越寬王“嗐”了一聲:“本王一向對這種講會不感興趣,怎么可能見過。今日會來,還是因為聽說了主持講會的是名才色雙全的女子,這才過來一探究竟。”
楊世醒漫不經心地應話:“那你現下可見識到了?”
“見識到了。”越寬王答話,“勉勉強強吧,還行,一般般。”一連說了三個中庸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