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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著他道:“我在等你向我解釋。你又在等我說什么話?”
“我在等你問我啊。”楊世醒偏頭朝她一笑,眉眼染上幾許夏日的生機,如同穿過池畔的微風,帶著習習涼意。
他從容不迫道:“我看你好像挺生氣的模樣,就知道你有一大堆話要向我抱怨,所以在一路上都保持著安靜,等你開口相問。”
阮問穎震驚且不可思議。
為什么他總能把話往最惹人生氣的方向說?還說得這么輕巧,這么理所當然?
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她也不準備理解了,直接詢問:“你之前是什么意思?說出那樣的一番話來,是存心要讓我在陛下跟前下不來臺嗎?”
“哪有,被父皇教訓的人可是我。”對方微微睜大雙眼,顯出一派無辜模樣。
阮問穎更加生氣了:“你是陛下親子,陛下頂多說你兩句,怎么可能真的生你的氣?真要有什么事,頭一個被問罪的還是我,你——你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這倒不會。”楊世醒沒有否認她的前半句話,“有母后護著你,父皇他不會問你的罪的。”
“但他會在心里覺得我不識大體,對我生出厭惡!”
阮問穎氣得差點控制不住音量。好在附近都是主殿宮道,除了帝后重臣之外基本無人經過,且非宮人當值之時,周圍只有他們一行人,不怕對話被人聽去。
她承認,陛下是一個明君,廣納諫言,心胸開闊,但那些都是對臣子而言的。
對于她這個外甥女,平時寵寵疼疼可以,但若真的和他的嫡子有了沖突,即使這沖突完全是由后者引起的,他也不可能會幫理不幫親。
畢竟楊世醒是他祈盼了多年才得來的嫡子,說器重偏愛都是輕的。
楊世醒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安撫道:“所以我不是給你解圍了么?”
阮問穎差點被他氣笑了:“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這倒不用。”他抬手摸了摸鼻尖,“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好,不該對你胡亂發(fā)脾氣,我向你道歉。”
聽他這么說,她的氣總算是紓解了幾分,心想,算他還有一點自知之明,知道這件事完全是他理虧。
她輕哼一聲,道:“免了,我可不敢接受六殿下的歉意。舅母不過略說了你兩句,你就在陛下面前給了我那么大一個沒臉,要再受了你這回的道歉,還不知道會怎么樣。”
楊世醒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露出一個有些像是計謀得逞,又有些像是不好意思的笑。
“我不是為了母后的話才那么說的,你誤會我了……而且我也沒給你下臉,父皇前前后后說的不都是我么,最后也是我主動給你賠禮,已經給足了你面子。”
“這是你應該的。”阮問穎不為所動,“你不先下我的臉面,就不需要給我描補,說到底,還是你咎由自取。”
又問他,“既然你不是為了舅母的那幾句話,那怎么好端端的沖我發(fā)起了脾氣?我哪里得罪你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含涼殿,早有宮人等候在外,見他們過來,立即上前相迎。
含涼殿臨水而居,殿如其名,是座格外清涼的宮殿,不僅有太液池的清風送來,還有道道水簾自屋檐落下,使整座宮殿在夏日里涼氣習習,絲毫不比特意為避暑建造的昌源行宮差。
阮問穎在山黎的服侍下洗了手、凈了面,前往曲泉閣。
楊世醒正倚靠在里面的羅漢白玉榻上,單手捧著一卷書籍,慵懶地垂目看著。
他身后是疊紋鏤空的軒窗,幾株垂柳彎眉折腰,從窗欞間遞來一枝翠夏,自檐角處落下的水光凝凝,在這酷暑里仿如一方世外仙境。
而這仙境的主人,也是姿容瀟灑,如明月星輝,錦綃束發(fā)、環(huán)佩壓袂,端的是清貴無比,稱一句神仙也不為過。
阮問穎走上前,在其旁邊坐下,繼續(xù)先前的詢問:“你說,我哪里得罪你了,為什么要對陛下說那樣的話?”
第10章 為什么徐元光要叫你小穎妹妹
楊世醒瞥向身側一眼,又收了回去。
他繼續(xù)盯著手里的書卷,慵懶道:“沒什么,只是聽父皇說起表兄表妹的事,想起你有許多個似我一般的表哥,便心里不爽,七情上面了。”
阮問穎納悶不解:“你為這事生什么氣?”
她的母親安平長公主乃太后親女,與陛下是同胞兄妹,不說宗親,只說這宮里的皇子公主,就都和楊世醒一般,是她的表親兄弟姐妹。
這是自她出生伊始就既定下來的事實,他生什么氣?有什么好生氣的?
“誰跟你說我的那些個兄弟了。”楊世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中所想,“我說的是——”
他收起書卷,直腰坐起,單腿屈膝,把手搭在上面,張口想要言語。
阮問穎等著他的進一步解釋。
他卻在片刻的停頓后道:“算了,還是跟你說實話吧。”
阮問穎:“……”所以他原本預備說些什么假話來忽悠她?
她充滿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楊世醒沒有半點心虛,臉不紅氣不喘地直言詢問:“昨日,在徐元光他妹妹的生辰宴上,面對我讓他送去的賀禮,你為什么沒有一點反應?”
阮問穎一怔,沒明白他說的是什么。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哪件事,登時更加不解:“我為什么要有反應?”
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么她沒有反應,他就要覺得生氣?
難道他想要她對此諂媚吹捧、大力夸贊?可是就那么一把普普通通的宮扇,讓她吹捧個什么?好歹也送一塊玉吧,就像他在不久前隨手送給皇長孫的那枚雙環(huán)盤龍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