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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腦中一熱,伸手一把抓住林放的手。他的手,一如他的人,冰涼入骨。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我將他的手,抓得緊緊的:“林放,我們走!我會保護你!”
林放,我已做好準備,做你身邊最后一個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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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我們也跑不動了。
我倆躲入一個巖洞中。周圍一片沉黑寂靜。大約,我們是躲過去了?
我靠在巖壁上,林放坐在我身邊。陰冷的月光從洞口投射,讓人覺得這一日的逃亡有些不真實。
明明早上我們還是十來個人,好端端的。怎么到了晚上,就只余我們兩人?
“如果他們找到這里,我就出去引開他們。”我堅定的道。林放沒搭腔,黑夜中,我竟能感覺到他目光灼灼的望著我。
“林放,我引開他們,你就往巖洞后面跑。剛剛我們看了,巖洞后面已是密林的邊緣。這里離武昌已經不到三十里,只要跑過去,就安全了!”
“你忘了你如今不能動武。”他低低的聲音傳來。
“方才,不是已經動武了么?我沒事。”我肯定的道。半個時辰前,我們終于被人趕上,我阻殺了五個人。
林放靜下來。黑暗中,他冰涼的手忽然觸到我的。我一呆,不知他要做什么。
他的手,沿著我的手,緩緩向上,摸到我的肩膀。
我沒能忍住,悶哼一聲。他收回已經濕淋淋的手。
我的肩頭早已被血浸透——大約在剛才的打斗中,傷口又裂開了。頭也暈沉沉的,肩膀和心口一直隱隱作痛。
“就算你死了,我一個人也逃不出去。”他說,“我從來不做這種折本的事。”
你說得對林放,其實我現在,一招也使不出來了。可是林放,我們怎么辦?等死嗎?
夜色更深,月亮也隱入了云層中。無邊的黑暗中,只能聽到我倆輕輕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還是半夜,也許已經清晨。
我猛然睜開眼,看到天邊有幾顆星子,洗練的月光靜靜地照射著大地。
隱隱,又有腳步聲,陰魂不散的傳來。似乎就在洞口數丈許遠處。
我想我真是不行了,敵人已經到這么近,我才驚醒!
我提氣想要起身,卻被肩頭劇痛和胸口的阻塞感一滯,眼前一陣發黑。我只覺得自己的心猛然一抖——我竟真的,沒有還手之力了么?
黑暗中,有人按住了我的手。
“清泓,記住,你要活著跑出去。”他的聲音從未像今夜這般溫和,我雖然看不見他的臉,腦子里卻不受控制的想起武林大會那日,他潔白的如蓮花緩緩展開的笑容。
“你瘋了!”我喃喃道,輕輕提起我的玦。
他的手順著我的手摸過去,抓住劍柄,輕輕從我手中拿走了劍。
黑暗中有他低低的笑聲,帶著父親一樣的寵溺:“這回,清泓不要笑話我用拿筆的姿勢拿劍了。”
“我說,你瘋了?”我再重復一遍,伸手想要奪回劍,卻被他順手一帶,輕輕懷抱著我,我竟然無法動彈。他沒有武功,卻比任何有武功的人還要理所當然輕而易舉的制住了我。
他輕道:“他們不會殺我。你明明知道,只有你走脫了,才能搬救兵回來救我。就算受傷的清泓,也比完好的林放要強啊!”
他的語氣那么溫柔,可是我從他懷中感覺到的,只有悲涼。
我緊緊的抱住他。他將頭埋在我肩窩,我聽見他在我黑發中深深吸了口氣:“保重,清泓。”
保重,清泓。
我的淚水瞬間迸流,心口一陣劇痛。
來荊州后,我一滴淚也沒掉過。哪怕當日杜增圍城命在旦夕,我都沒哭;哪怕久久盼不到溫宥的消息心中早已想過無數種可怕猜測,我都沒哭。
可現在,怎么無聲的流著淚,抓住他的衣襟,不忍心放開?
他是林放啊,我們的武林盟主,朝廷御賜明威將軍,那個一統江東武林讓天下英雄聞風喪膽的人啊!那個堅毅的帶著我們從軍頑固抵抗杜增的人啊!
我怎能讓他去赴死?
抱著我的林放微微一動,似察覺到我的心思,語氣冷然道:“你忘了自己向我發的誓了么?”
記得。
絕不再欺瞞,絕不再違背,他的命令。
林放松開手,輕輕拍拍我的頭,拿起劍,起身向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月光正亮,他忽然回頭,看了我最后一眼,露出慣有的微笑。那云淡風輕的,讓人仰視讓人傾慕的笑容。
他的身影隱入夜色中。
不多久,林中隱隱傳來一些驚呼聲。那遙遠的聲音,卻仿佛一根針,□我的耳朵,讓我渾身戰栗。
我體力恢復了些,慢慢站起。只見西邊林子深處,隱隱有火光——林放竟然,能夠只身跑出去那么遠!
林中隱隱傳來一些壓抑的興奮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