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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清泓!”他打斷我的話,“你跟隨我已多日,難道不知量力而行的道理?若是我也如你一般,豁開性命見人就救,只怕我們這些人,早已死了無數(shù)次!”
“我明白。可是看到高將軍在我面前墜樓,我不能不救!”他也是,你守城的臂膀啊!
“荒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至愚!”他罵道,“還是你仗著自己有護(hù)身寶甲,肆意妄為?你可知若真是落下城樓,就算夏侯穎來了,也難以逃出生天!”
我怔怔看著他,他明明從不發(fā)怒的——
幸好他不知道,其實(shí)我沒有寶甲,否則他必定會發(fā)更大的火。
半晌,我們都沒有說話。
“可知錯了?”他攏袖低頭看著我,聲音已恢復(fù)平日的波瀾不驚。
“不知。”我瞪著他,“如果有下一次,我還是會救,哪怕只是個普通士兵。”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扭頭走了,清瘦的身影在月色中漸漸走遠(yuǎn)。
我知道他是對的,我昨日差點(diǎn)送上自己性命。可是我不是你,林放,背負(fù)了整個武林。習(xí)武者行俠仗義,不能見死不救,這就是我的簡單道理。
“咚——咚——咚——”
我心中一驚,轉(zhuǎn)過身來,只見林放也停住腳步。
“咚——咚——咚——”沉重的鼓聲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瞬間便要驚醒整個沔陽城。
我縱身掠到林放身邊。
“敵——軍——夜——襲——”西城門、東城門方向,有人歇斯底里的吶喊。
“速——速——集——結(jié)——”北城門有人怒吼。
我駭然大驚,猛然扭頭看著林放。他面色沉肅道:“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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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天明時(shí)分,通紅的日頭從厚厚云層中露出小半邊臉。七月的清晨,卻依然肅殺微涼。
我背靠著冰涼的城墻,看著天邊厚重的云。我的身旁,橫七豎八睡滿了士兵。
羅武兄弟不愧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幾天下來七人竟無一折損。
一抹白影閃過,在距離我們七八尺遠(yuǎn)處停了停,旋即走開。我垂著眼簾——林放一夜未睡,此時(shí)竟然還在巡視。聽說宣愷將軍昨夜竟然跑了,現(xiàn)在不知是否還在城中。
興許天氣太熱,我的頭有些熱得發(fā)暈,也有些疑惑。我領(lǐng)了朝廷的封賜,搖身一變成了武將。可是這樣,對嗎?我們這群人,有最好的劍客、有最好的用毒者,有最好的刀手。可是到了這里,我們的能力微乎其微!
林放、二十四衛(wèi)、其他人,有沒有同樣的困惑?
橫在我腳邊的男子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著我:“將軍辛苦了。”
我笑笑:“何來的辛苦!”
一旁的羅武沒睜眼,含糊道:“將軍的年紀(jì),在老百姓家里剛剛嫁漢子生娃娃。”之前那男子接口道:“對啊!將軍,你有相好的么?”此言一出,一旁躺著七八人都睜開眼看著我。
他們的話問得我心里一堵。
溫宥,溫宥!原以為抵達(dá)沔陽后,便能與他通信。可如今沔陽被圍,無法與外界通信。溫宥他大約,在為我擔(dān)心不已!
想起離開建康那日,他一身白袍凄然送別,心里有些酸。
他說過,萬事有我。可是如今,溫宥,你在建康可好?可有掛念我?
一旁羅武大約見我面色不對,喝斥道:“胡說什么,將軍還是黃花大閨女,你們說些什么渾詞?太放肆了!”
大家便都安靜下來,之前問我的男子,有些不安的看了我一眼。
“無妨……”我說,“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相好。”
羅武他們似乎都呆了呆,旋即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一陣,場面靜下來。羅武以我的心腹姿態(tài),認(rèn)真說道:“將軍,那你一定要活著回去,見你的相好。”
“那是自然!”我以劍支地,慢慢站了起來。
霞光初現(xiàn),照射著七零八落的灰敗城墻。昨夜戰(zhàn)死的人已經(jīng)被運(yùn)下了城樓,放眼望去,城樓上躺滿了酣睡的士兵。
而城樓下的杜軍大約也一樣疲憊,在距離城樓不到半里地的小山坡上駐扎,遠(yuǎn)遠(yuǎn)望去,只見黑色一片,安安靜靜。
杜軍圍城以來,難得的寧靜。
一陣緩卻沉的鼓聲,在寧靜的清晨突兀的響起。鼓聲聽著并不宏大,卻偏偏有穿金裂石攻城掠地的氣勢,瞬間籠罩住整個沔陽。城樓上的士兵瞬間被驚醒,揉著眼站起。
放眼望去,只見那山坡上也是人潮涌動。杜字黑色旌旗迎風(fēng)飄揚(yáng),被紅透的日光照得光芒萬丈。
我們都明白,杜軍在休憩兩個時(shí)辰后,即將發(fā)動天明后的新一輪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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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宥贈我的匕首雖然小巧精致,卻也異常鋒利,割刺砍劃,只會發(fā)出“嗤——”一聲輕響,敵人瞬間斃命。我腳邊的尸首又越積越多,城樓下射向我的箭也越來越密集。
“清泓,閃開!”沈胭脂嬌喝一聲,我俯身躲開,她一揚(yáng)手,一陣粉霧便朝剛剛爬上城樓的七八個士兵頭上撲去。有的士兵嚇得跌落城樓,更多的卻是如厲鬼般尖叫著撓著自己的臉和身子,片刻后面目猙獰的氣絕倒地。
沈胭脂用上了最毒的毒藥。可即使她這樣的用毒高手,也不可能締造傳奇小說中,一人之力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神話。
城墻上又有三個人冒頭,都是尋常士兵裝扮。我忽覺周遭氣息一變,心中一驚:“胭脂,小心!”
晚了。沈胭脂依然朝他們施放毒霧,卻見其中一人平地拔起半丈余高,轉(zhuǎn)眼已落在沈胭脂身后。“嘭——”沉悶的一掌,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打在沈胭脂背后,只聽得她悶哼一聲。
我疾疾搶過去,卻被另外兩人阻住,眼睜睜看著沈胭脂捂著胸口,“砰”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