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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康給他倒了熱茶,又給他找來個毯子,嘆道:“降溫了,你穿著這單衣怎么行?”宗先生沙啞著聲音,靦腆笑道:“我在樹林里睡了十幾天,實在受不了,才來這院里。”
眾人大驚。雷狗問,“你睡貓女的房子?”宗先生羞慚地看了女孩一眼,“抱歉,我實在……沒對方落腳。”丘平道:“天冷得早,我們不讓她回小屋住,里面的發電機也關了,你就這么將就著?真行!老哥,有啥困難的,甭不好意思,我們這兒有吃有住的,多你一個不多。”
宗先生感激道:“那……”康康說:“你在這兒先住下,以后的事再說。”
宗先生真是名副其實的兩袖清風,即沒行李,也沒手機。這半個月以來,靠著貓女儲存的餅干面包填飽肚子。他在圣母院極不自在,吃飯只扒兩口米飯咸菜,走路溜著墻,怕礙別人的道。雷狗對丘平說:“他這樣不行吧。”“必須不行啊,這老哥有自殺的前科,看樣子隨時會上吊。”雷狗一驚:“這樣吧,你跟他說,我們正式雇用他,他干活兒,我們給工資養著。”
丘平咬咬唇:“我們不能雇用他。他沒身份,沒手機,就是說他媽沒法做核酸,沒有健康碼,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要不他說自己沒地兒可去呢?”
雷狗眉頭深皺,這事兒可難辦。丘平又道:“疫情前,我們可以打打馬虎眼,現在我們每個人每天都得做核酸,所有客人登記恨不得比面試工作還煩瑣,你說,我們怎么藏得住一個黑戶?”
“他有身份證吧,讓他去做鎮里登記做核酸行不?”兩人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兩字:不行。宗先生是潛入森林里“偷渡”過來的,身上沒有任何行跡記錄,是不折不扣的外星人啊,從天而降的,來歷不明的,危害大大的。
“先不管了,讓他緩緩再說吧。”兩人都硬不起心腸趕人走,只能心存僥幸:這里山高皇帝遠,不會有人為難一個影子吧?
客人都在吃晚飯時,丘平趁著空檔打掃溫泉。外邊兒雨始終沒下痛快,毛乎乎的雨絲,似有還無,把外面染得像老式電視機。溫泉內暖光籠罩,讓人倍兒感安全溫馨。他見宗先生幫忙著洗水桶收毛巾,勸道:“您歇會兒吧,我一人能行。”宗先生擺擺手,似乎多說一句話就會讓他油盡燈枯。
丘平看不得這慘狀,提著拖把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差點跟人撞個滿懷。
丘平想,這一定是在夢里,落下門簾,給了自己一巴掌。門簾再次掀開,那個人還在那里。丘平大聲道:“你敢不敢告訴我今天是幾年幾月幾日?”這是大姨教給他的,如果做噩夢,那腦子里想想今天的日期,就會立馬脫困醒來。
那人笑道:“你還是一樣神經病。”
“我沒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