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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你呢。你現在快樂得起來?”
雷狗毫不猶豫地點頭,“狗尾巴草。”
“呃?”
“你說過做我的狗尾巴草,從那天起,我一直都快樂。”
丘平感動得不行,嘴里卻說:“傻子,我那時把你當救命稻草,如果有別的選擇,我不至于什么都不問跟著你。”
“對了,現在三年過了,你可以再選擇。”
雷狗不說,丘平都忘了跟他有三年約定。他說過會養(yǎng)丘平三年,等他緩過來后,再決定去留。掐指一算,約定早在半年前到期了。這事在丘平心里輕輕錘了一下:三年前他以拖油瓶之姿跟著雷狗,后來拿回賣房錢,分了一半給雷狗,他全都投資在圣母院上了。此后圣母院一帆風順,大家都賺到了錢,光從錢銀上看,他并沒太虧欠雷狗。
他欠雷狗的,沒法用錢計算,因此壓根兒沒有平賬的可能。更何況他全心全意愛雷狗,他的選項里沒有“離開雷狗”這一項,自然也沒有離開圣母院的可能。
“選擇在哪里?”丘平抬頭看進他的眼,笑道:“哪里都要健康碼。”
核酸是每日一做,健康碼每天上報。他們每天給圣母院消毒,以致圣母像泛起了光。雷狗攢起來的錢,一大半花出去了,給員工工資是大頭,還有水電費、給宗教組織的捐款、各種稅。
他們找不到誰下令關閉圣母院,但交費交稅這種事,卻很容易找上他們。
到了十二月,傳說出現了一種超級病毒,能滲透口罩,能擊敗疫苗。吳朗中苦心研究,立即升級了藥,加大了劑量,又輔以首烏、金銀花等解毒藥材,按時髦的說法,這是“廣譜藥劑”,啥病毒都對付得來。
大家喝著藥,心里卻含糊。至今在他們方圓二十公里以內,沒人感染過病毒;因為見不到,病毒在腦子里恐怖得沒邊兒,對它的恐懼,是由日復一日的檢測和封鎖轉化而成的,層層疊疊,不可戰(zhàn)勝。
麻殷隔一兩周就會過來。丘平很出奇:“最近不怎么見到朗言,你呆在這兒的時間,比朗言還多。”
“咋了,不想見到我?”
丘平抱著他的肩:“怎么會呢,三天不見你我吃不下飯,”
麻殷覺得心情好了些。丘平又問:“朗言那邊怎樣了?聽說村里情況不太好。”
“是不太好,哎,現在哪里能好?我都閑得有周末了,干這行十一年,我第一回周末沒事干。”
“市面那么慘呢。”
“嗯。朗言那邊形勢更差,又不是市中心,又不是剛需,還牽涉人的流動,我看孔駿撐不了多久。”
丘平長嘆一聲,“塵歸塵,土歸土,牛逼大了都沒譜。朗言情緒咋樣?”
麻殷戴上眼鏡,望著肅靜的禮拜堂,感到一言難盡。他走到圣母跟前,仔細看這老雕像。并非多精美的作品,可貴的她見證過的滄海桑田,興盛和墜落。圣母的臉光潔非常,神情是一種無情的慈悲。她憐憫人經歷的苦楚,卻也只當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