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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不搞清楚，傅若蘭身世成謎，又實在讓他憋得難受，想了一晚上，只能問戚經(jīng)天了。

戚經(jīng)天卻面有難色，吞吞吐吐道：“小兄弟，這件事情，戚某真的不便相告，其中難處，還望你諒解。”

“那……好吧，”藍子青有些失望，嘆了一聲，“我總不能強人所難，只是我見傅姑娘對滅陳復仇之事甚為執(zhí)著，依我看，都有些近乎著魔了。”

說起這個話題，戚經(jīng)天的臉色變得有些沉重。他也嘆了一聲道：“是啊，如今楊堅這條路堵死了，我怕她……我怕她鉆了牛角，只怕真的要孤苦一生了。”

聽他話里有話，藍子青心里尋思個不停，急忙問道：“戚大叔此話怎講？傅姑娘正值大好年華，何來的孤苦一生？”

“唉，小兄弟你有所有不知，”戚經(jīng)天面露悲愴神色，“我家小姐她曾經(jīng)立下重誓，若是三年之內(nèi)無法滅陳，她——她便終生不嫁！”

藍子青愣住了，他知道古人向來重諾重誓，斷不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他心念快速轉(zhuǎn)動，在心里默默地計算著年份。

三年，現(xiàn)在是公元586年秋，也就是開皇六年。開皇九年，楊堅滅陳，統(tǒng)一中國。還好，還好，正好三年。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藍子青想到一事，連忙大聲問道：“戚大叔，傅姑娘她是哪一年立的誓？”

戚經(jīng)天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至德三年！唉，轉(zhuǎn)眼間，一年都過去了。”

藍子青卻心頭大震，戚經(jīng)天這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里，包含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大得有些可怕。

“戚大叔，你們……你們竟是陳國人？”藍子青瞪大了眼睛，緊張地盯著戚經(jīng)天。

戚經(jīng)天顯然嚇了一跳，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怎的竟一下子給藍子青給識破了？

他也是心思細密之人，只想了一下，便突然明白過來。

暈啊，跟小兄弟這樣的人精說話，真的要小心些才是！

“該死！”戚經(jīng)天緊張地左右觀望一眼，連忙將藍子青拉到官道旁邊一處沒人的林子里，“小兄弟，你……你可不能亂說，我們可是有戶籍的。”

“戚大叔，你放心，我，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我早該想到了，這是最合理的解釋！”藍子青嘆道。

戚經(jīng)天聽他言語，知道再也瞞他不住，心里瞬間閃過多種念頭。

這小兄弟倒是極合他的眼緣，也算有些本事，若是殺他滅口，真有些可惜。

若是不殺他，只怕他……唉！

戚經(jīng)天臉上陰晴不定，想了許久，臉色凝重地道：“小兄弟，我與小姐雖然是陳國人，但我們絕對不是陳國派過來的細作！”

見藍子青沉默不語，戚經(jīng)天跺了跺腳，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事已至此，小兄弟，我便告訴你吧。小姐的父親，是陳國的右衛(wèi)將軍，傅縡①！”

傅縡？藍子青抬起頭看了戚經(jīng)天一眼，這個名字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是隋人，不知道也難怪。傅將軍一生忠良，屢進忠言。怎奈昏君無道，小人在側(cè)，宦豎弄權(quán)，惡忠直若仇讎。宵小滿朝，忠良如他，最后卻落了個忤旨賜死的下場。傅將軍死后，施文慶、沈客卿那幫害他的佞臣賊子怕以后遭到傅家后人報復，便一不做二不休，將傅家人趕盡殺絕。小姐與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連夜強行渡江，這才保得傅家一點血脈！”戚經(jīng)天說起悲慘的往事，不勝唏噓。

藍子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傅若蘭竟是陳國名門之后，難怪她氣質(zhì)如蘭，隱隱中有種雍容華貴，不似尋常女子。

“小姐從此恨那昏君入骨，將一切罪責全加諸其身。那天夜里，我與她一同從大江里爬上隋國國土，命都丟了半條。她望著大江之南，在夜色中，對著天上明月立下重誓，三年孝期之內(nèi)，若是不能滅陳，她便……唉！我也勸過她幾回，可她性子打小便倔得很，又是滅門血仇，只怕聽不得任何人的勸！她若是真是終生不嫁，傅家血脈便會就此斷絕，我戚經(jīng)天百年之后，又有何臉面去見傅將軍？”戚經(jīng)天說到這里，忍不住淌下兩行老淚。

藍子青恨恨地踢了一腳，地上一粒石子被他踢得飛出老遠。

日了，三年，為什么偏偏是三年？

藍子青郁悶地拍了拍額頭，就差一年啊！

傅若蘭立誓時是陳國至德三年，也就是隋國開皇五年，再過三年那也是開皇八年，而滅陳是開皇九年，正好差了整整一年。

傅若蘭那冷艷無比的容顏仿佛又浮現(xiàn)在藍子青眼前，這樣一位動人女子，難道真要終生不嫁，孤苦一生？

一想到這里，藍子青便覺得心里無比難受。美人一生空守，豈非比焚琴煮鶴什么的更要大煞風景？

戚經(jīng)天又道：“小兄弟，我與你說了這么多，只想讓你相信，我與小姐雖是陳國人，卻恨陳國入骨，斷斷不會是陳國的細作，請你務(wù)必幫我們保守這個秘密！”

藍子青正色道：“戚大叔，我懂得，這件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你也莫要悲觀，事在人為，滅一陳國罷了，也并非沒有一絲希望。這世上所有問題，都有正確的方法可以解決！”

戚經(jīng)天聽他語氣剛毅無比，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若是別人說這話，他定會嗤之以鼻。但藍子青說的，不知怎的，他心底竟升起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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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傅縡（音同載zài），相關(guān)傳記就不貼上來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看唐朝李延壽所修的《南史》卷六十九，不過建議百度一下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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