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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楓麓酒肆過去三四間便有一家鞋鋪,但藍子青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的鋪子來了。
“唉,是李二叔家的。李二嬸心靈手巧,做的鞋子又合腳又耐穿,我這鋪旗也是她的繡工,手藝那是極好。可惜啊,鋪子開了兩個月,對面錢家的鞋衣鋪見二嬸生意紅火,便老是使些小手段,惡意降價、強行拉客、惡語中傷。李二嬸手藝是好,但這些個生意場上的手段她哪里懂得。她見生意逐漸蕭條,便也沒有心思再經營了,關了鋪子專心在家中做鞋,完了捎去縣里頭賣,銷量雖少了許多,但樂得清靜。”邢八郎一臉惋惜地說道。
“是的是的,子青哥哥,我也從李家二嬸那邊學得不少女工花樣呢,李家二嬸手藝好,人也好,親近,當誰家的閨女都是親閨女,有什么竅門也不藏著掖著。錢家村這幫人真是可惡,同樣是做生意,人家望楓甸的人就實誠許多。”邢九妹銀牙緊咬,憤憤不平地說道。
張二胖點了點頭,臉上也有怒色:“青哥,若要合縱連橫,依俺看,還得把李二嬸,還有其他商戶再給動員回來重新開店,要不就咱們兩家,俺怕鬧不起什么大的響動。對了,還有俺師父,他原來的鋪子就跟李二嬸的挨著,后來也關了。”
“只怕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錢首財這條大毒蛇,把我們楓麓村咬得不輕哪,之前連我都快要毒發身亡了……”邢八郎感慨地說道。不只他,其實在許多楓麓村的商戶看來,經常出陰招的錢家村不啻于毒蛇猛獸。
“八哥,那現在呢?”邢九妹笑著問道。
“現在?”邢八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藍子青,“現在就看子青能不能幫我們楓麓村出這口惡氣了。不過依我看,錢首財這條大蛇真是讓人無處下手,弄不好還給它反咬一口……”
“事在人為嘛,邢八哥莫要泄氣。依我看,這毒蛇再大條,它總是有七寸的嘛。再說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們楓麓村目前已經處于明顯的劣勢,但這樣反而讓我們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更加地靈動,因為我們已經跌到了最底端,根本已經沒有任何的牽絆,因為我們早已經敗無可敗,沒有東西可輸了。正如兵法上常說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現在我們已經到了死地,逃出生天的希望反而更大了。”藍子青滿臉自信地說道,今日楓麓客舍重新開業,他終于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棋。
“置之死地而后生?”眾人都細細思索著藍子青話里的深意,目前的狀況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在此之前,楓麓村的商鋪除了搖搖欲墜的邢家酒肆外,幾乎已經全軍覆沒,錢家村將楓山口的商業資源牢牢據為已有,早已是不爭的事實,要不然,楓麓村也不至于淪落為縣里著名的貧困村。
“胖子,客舍你便先看著,我再去村中走一圈,希望能有所斬獲,至少要把李家二嬸給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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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虎的家在楓葉里,往里走第三個宅子便是。
楓麓村的三條里弄分別是楓葉里、楓杈里、楓根里,每條弄子又被村子正中的主街分為兩截,三條弄子和主街形成一個標準的“非”字形。
此時的李家院子里,李二虎正在賣力地一圈一圈磨著骨粉,一旁李二嬸正坐在藤椅上拿著兩把梳子給閨女虎妞梳頭。
虎妞約摸只有十歲左右,圓圓的臉蛋,尖尖的鼻子,笑起來甚是可愛,倒也算是個小美人。此時正歪著頭安靜地趴在李二嬸腿上,一頭柔細的長發經李二嬸手里的木梳子一番梳弄,整齊地垂下來,幾乎夠到鋪在地上的麻紙了。
“妞子,忍著點疼,啊?”李二嬸說著便將木梳子放下,換了一把篦梳,慢慢地從發根開始梳到發尾。
那篦梳的梳齒子又細又小,兩邊都有梳齒,是一個密集版的“非”字。古代衛生條件差,篦梳這種密齒梳不僅能去垢,還能將頭發中的虱子梳出,對古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衛生用具。這種發明于春秋時期的梳子,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許多地方都能見到,是生命力非常長的古代發明。
篦梳雖然作用大,但副作用也挺大——梳齒子太密,梳起來頭皮被拽得生疼。見女兒痛得齜牙裂嘴,李二嬸雖然心里頭疼惜,但手上卻不敢有半點松懈,一把梳到發尾后,也不帶停的,馬上便又從發根再次梳起。
馬上冬天便到了,現在不抓點緊,天氣一冷,準又得像去年那樣長虱子長蟣子,一個女孩子家的,多不像話。而且到時候還得梳,疼得更厲害,還不如現在就防患于未然。
“很好,妞子,梳了這么多趟,一只虱子沒見著,看來多洗頭還是有點用處的,就是皂莢貴了點。”李二嬸仔細地看了看地上的麻紙,一只虱子都沒有,忍不住表揚起虎妞來。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李二嬸剛想起身去開門,便聽李二虎道:“我去我去。”
推著磨桿不停轉圈的李二虎忙逮著機會停下來,轉得太久也要停停,要不眼暈。
“唉喲,大侄子,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