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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屋舍名叫“受戒堂”,其實并不大,站在門口一眼就望得到頭。
整個屋舍中除了一張石床,便只有門口附近一張小小的石桌石椅。
林苒之進屋后一眼便看到,受戒堂最里面的石床上,一個清瘦的身影正面朝墻壁、背對著門的方向靜靜打坐,一動未動。
或者說,那人只是維持著打坐的姿勢而已。
因為那形態與她昨日走時一模一樣,幾乎紋絲不變。
她微微蹙眉,直奔屋內唯一一張石床而去,然后在距離石床一米處站定。
她遲疑片刻,清了清嗓子,不太自在的道:“卓、卓師姐。”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受戒堂四周屋舍是用木頭和石頭堆積而成,風聲順著木板的縫隙吹進屋內,似若有似無的嗚咽聲。
就在林苒之皺起眉頭,以為床上背對著她的人今日依然沒有意識時,突然床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
“......林師妹,有勞。”
那聲音雖然十分沙啞,但卻十分動聽。
林苒之一時語塞。
她雖然在羽濃和羅浮面前趾高氣揚,但她面對這個盡管被封了全身靈脈,無法使出絲毫靈氣,且身負重刑鎮骨釘的掌宮師姐時,居然依舊絲毫不敢造次。
林苒之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然后裝作不在意的道:“弟子奉命給卓師姐送食水和藥。”
“多謝。”
床上的人極輕極短的答道,雖然依然有禮,但卻不難聽出聲音已經極為虛弱。
她始終背對著她,以盤膝以打坐吐納的姿勢端正的坐著。
但是作為掌戒堂弟子,林苒之自然知道她此時兩臂、兩肩、兩肋、兩膝這八處最最重要的關節處,都被打入了鎮骨釘,是何其煎熬。
——尤其是維持這樣端正的坐姿,更是痛煞人也。
此時膝蓋和手臂彎曲時,與鎮骨釘摩擦的痛楚,絕非常人所能忍受的。
八根鎮骨釘入體,是端虛宮除了處死之外,掌戒堂中最嚴重的刑罰了。
往往是用來懲處折磨罪大惡極、為害一方的弟子。
幾千年來,端虛宮亦少見鎮骨釘會被打入八根之多的惡徒。
這也是為什么林苒之斷定,卓清潭必然真的勾結了天性兇殘的大妖。
否則以她在端虛宮的地位,何至于此受此重刑?
林苒之想到此處,不禁撇了撇嘴,收起之前心里萌生的一絲對她的心軟。
此時這人渾身上下明明沒有一處是舒坦的,居然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見真是虛偽至極。
她一時沒忍住自己的脾氣,陰陽怪氣的道:“不敢,弟子只是掌戒堂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弟子罷了。
便是奉命入峰照看卓師姐,也要被宮主座下內門弟子們欺辱,如何敢被掌宮師姐稱一句‘有勞’?”
這話一出口,林苒之自己就先有些懊惱了。
旋即升起一絲后怕。
她心下一慌。
她居然說了?
她居然真的當著她的面說了這種話?......
林苒之雖然入門很晚,資歷又低,除了那次考教之外再沒什么機會與卓清潭有交集。
但就算是她,也知道卓清潭便如同端虛宮神壇之上那朵最最清冷高貴的花,一直以來在端虛宮中都被當做下一任宮主奉養,宮內弟子無人不尊崇愛戴。
便是如今,卓清潭這朵高貴的花落到雪地上,也斷斷輪不到她去踩上一腳的,若是宮主和師父他們事后知道,怕是不妙。
她正心神大亂的胡思亂想,卻聽石床上虛弱喑啞的聲音輕聲道:
“是羽濃吵著要上來吧?難為你了。”
林苒之微微一愣,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床上靜靜背對著她坐著的那人,話說的多了便有些氣力不濟,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羽濃脾氣驕縱跳脫了些,也不甚懂規矩......抱歉,給你添亂了,是我平日沒有管教好。
但她心地純良,想來......咳......想來不至欺辱他人。莫不是之間有什么誤會——咳!咳咳......”
說到此處,卓清潭似乎無以為繼,突然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林苒之悚然抬頭,就見她消瘦的身體緩緩向后傾倒。
——她勉力維持這個端正的坐姿,此時已然到了極限!
林苒之下意識上前一步,慌忙扶住她的肩膀,怔忪的看著無力仰躺在她肩膀上的人。
她早知道卓清潭好看。
但是從未有機會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清晰真切的看過這位端虛宮首徒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