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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冬季獵場非常熱鬧,在虎崽長大后又被允許搬回來的破鼻猞猁蹲在樹上看到了全過程。它這次學(xué)聰明了,換了一棵四處都有逃生路線的大樹,又不妨礙曬太陽,又不妨礙萬一出事時立刻跑路。
老虎女王帶著一歲多的小老虎在領(lǐng)地里飛奔,催著小老虎用不太熟練的狩獵技巧去練習(xí)伏擊,把雪兔和赤狐追得滿世界逃跑。只有當(dāng)小老虎接二連三地狩獵失敗,地主雌虎才會出面,去打一頭更大的獵物來當(dāng)做晚餐。
在這種高壓之下,第三場雪下來的時候,小老虎抓到了自己的第一只獵物,大概是過于興奮,那只雪兔被連皮帶骨地吃了個干凈,只留下一個腦袋丟在雪地里。
而雌虎也沒有閑著。
安瀾用一整個冬天把領(lǐng)地邊界推得更遠(yuǎn)了。
她驅(qū)逐了活躍在邊界線上的一些大型捕食者,并和另一頭壯年雌虎發(fā)生了幾次沖突,成功在對方的領(lǐng)地上搶下了一塊獵物豐饒的地盤。
這片領(lǐng)地現(xiàn)在是整個國家公園里最大的老虎領(lǐng)地之一。
而安瀾擴張領(lǐng)地并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想效仿其他一些雌虎。在領(lǐng)地爭斗不激烈時,許多野生雌虎會把領(lǐng)地割給女兒,而作為姐妹又是鄰居的幾頭小雌虎也會在帶崽時守望相助。金橘的活動區(qū)域雖說離她也不遠(yuǎn),但雄虎串門的牽扯太多了,不如兩頭雌虎住得近來得方便。
在檸檬能夠獨立的時候,她會直接從領(lǐng)地里分一塊出來讓它生活。
或許那一天也不會太遙遠(yuǎn)。
第65章
檸檬是只粘人的小老虎。
即使有了小天地,它在獨立后還是會經(jīng)?;丶掖T。等到它再長大點,有了自己的崽崽,這種串門才隨著母性覺醒而漸漸變少。安瀾偶爾會在冬季去給它搭把手,或者默許檸檬進入補飼點獵場覓食,擔(dān)心它帶著三只小老虎吃不飽飯。
又過了一年,檸檬的弟弟妹妹,香橙和芒果兩個小朋友也幼兒園畢業(yè)了。
到了任飛槐教授要退休的時候,繁育中心一共成功放歸了十二只小虎,三年存活率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七十五。
這十二只小虎中有兩只是被生活在老爺嶺南邊的雌虎收養(yǎng)的。
當(dāng)時它在狩獵野豬時受了傷,好幾天沒法覓食,導(dǎo)致兩只虎崽因為缺少食物餓死了。救護隊在對它實施了救治后,嘗試著把兩只同齡小虎噴上氣味劑放到它身邊。在麻醉效果過去后,雌虎先是離開了虎崽,但又在十幾分鐘后折返,把它們摟進了懷里。
還有兩只小虎是被一頭四歲大的年輕雌虎收養(yǎng)的。
年輕雌虎第一次生育,它過于頻繁地轉(zhuǎn)移幼崽,結(jié)果兩只都沒養(yǎng)活。大貓壓傷、拍傷甚至咬傷幼崽的事情屢見不鮮,這也是野外頭胎存活率不高的重要原因,但雌虎表現(xiàn)得太過傷心,連續(xù)好幾天都不肯挪窩,人們就嘗試著放歸了兩只稍微大一點的虎崽。
除了這四只以外,另外八只都是在巡護員小屋邊上長大的。
它們都是娜斯佳的孩子。
但老虎女王一直沒有屬于自己的孩子。
這都快變成工作人員的心病了。
有一陣子大家都覺得不應(yīng)該一直給它送幼崽,這樣會耽擱它自己的發(fā)情和產(chǎn)崽,于是就有一年多沒上山去找它。可是一年過去,幾千個攝像機也沒一個拍到娜斯佳和雄虎在一起,它整天不是在這個女兒的領(lǐng)地邊上探親,就是在那個女兒的領(lǐng)地邊上探親,好像要提早進入老年生活。
這下大家都沒轍了。
互聯(lián)網(wǎng)上都說娜斯佳通人性,是一頭“成精”的老虎,但智慧有時候也是一種殘忍。
大猩猩koko可能是世界上最像人的動物,它從小被教授手語,熟練掌握了超過1000個單詞,可以與人類進行無障礙的溝通。koko非常想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但它因為特殊和普通大猩猩沒有共同語言,而同樣會手語的猩猩邁克爾又被它視作兄弟般的存在,拒絕與對方進行交配。邁克爾死亡后,koko因為悲傷過度而停經(jīng),失去了生育能力,只能假裝猩猩玩偶是自己的孩子。
每天都和人類住在一起的koko都會覺得寂寞,住在森林里的娜斯佳肯定更寂寞,為了不讓它重新“搬進”巡護員小屋來,只好又送去兩只團子。
娜斯佳投桃報李,這年秋天還給巡護員小屋叼來了一對巨大的鹿角。
世上還沒有會手語的大貓,它們無法將一個又一個單詞串聯(lián)起來,精確地表達出自己想說的話,但它們能通過其他方法去和人類交流——呼喚、舔舐、蹭頭,甚至是輕輕的啃咬。這就正是為什么一些被救助的老虎會在看到鏟屎官時發(fā)出類似牛叫的聲音。
感情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人們不需要聽到老虎說話,只要看著它的眼睛,就能感受到那種特別。
那么多年的接觸讓工作人員比誰都了解娜斯佳的性格,也比誰都更愛護它,任飛槐教授年紀(jì)大了,身體支撐不住在一線奔波了,臨到退休前還專程帶著愛徒去和它告別。
這個學(xué)生是頭一回進山,兩人坐了五小時的車才趕到巡護員小屋,同早就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員會合,一起走這最后一趟巡護路線。
走出半公里,學(xué)生就聽到了林間傳來的虎嘯聲。
一聲接著一聲的咆哮就像一浪接著一浪的潮水,由遠(yuǎn)及近地推來,激得人寒毛直豎。在這種緊張的氣氛里,就連聽到最尋常的風(fēng)聲和樹枝折斷的響動都會疑神疑鬼。
當(dāng)灌木叢開始搖晃時,他差點直接跳起來。
還是任教授搖了搖頭,指指遠(yuǎn)處,學(xué)生們才看清了在林間奔跑著的狍子。
傻狍子的屁股已經(jīng)嚇得完全開了花,它蹦跳著越過樹根,慌不擇路地朝人群跑來,旋即做了一個急剎車,搖搖晃晃地向另一個方向奔跑。還沒跑出兩步,一個更龐大的身影突然從樹后出現(xiàn),只是一個跳撲,就把獵物按倒在地。
好大一頭斑斕猛虎!
肉眼估計得有轎車車門那么高,脖子比人的腰身還粗,巴掌則比人的腦袋還大,皮毛像緞子一樣鮮亮,橘是橘,黑是黑,白是白。
明明隔著五六十米,但當(dāng)東北虎終結(jié)獵物時,學(xué)生卻覺得那血珠就像濺在了他臉上一樣。
許久沒有人說話。
娜斯佳在狍子完全不動之后才松口,舔了舔嘴巴,看向人群。它先是叼著獵物朝樹林里走了幾步,又把獵物放下,晃晃腦袋,回頭朝這里走來,邊走邊噴著鼻息。
老虎走近就顯得更大了。
學(xué)生不得不強作鎮(zhèn)定,屏息凝神,學(xué)著其他工作人員那樣站住不動。他余光看到麻醉槍和手槍,覺得安全感上來了許多,自我安慰的話也就不那么語無倫次了。
這回原本是打算趁機換項圈的。
但誰都沒想到碰到了狩獵的時候,獵物還在那躺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