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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秋朝他擺手,讓張貴不必再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把鋪子全權交給他經營,自然是相信他的。
再說水至清則無魚,有些細枝末節上的事,沒必要去計較太多。
想了想,林遠秋問道,“你與我說說京城的事,不拘大小,只要覺得是那么一回事的,都說與我聽聽。”
離開京城三年,好些事情都沒了接觸,這會兒的林遠秋可謂是兩眼一抹黑。而在面圣述職之前,他自然不好往老師或者岳父家去。所以這會兒他想先問問張貴,好聽聽京城有什么事發生。
張貴自然知道公子那句“是那么回事”是什么意思,這是讓自己撿有用的說呢。
要說最有用的,自然是圣上生病的事了,只是不知公子是不是已經聽說。
“稟公子,九月中旬的時候,咱們京城可是戒嚴了一段時間,原本一更三點開始宵禁,可那時改成了酉時末就不許在外走動了,當時小人透過門縫往外頭瞧,發現街面上有不少巡邏的兵衛。起先小的還沒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來聽說是圣上病了。等過了二十多日,才改回原先的宵禁時辰。”
林遠秋倒是沒想到張貴一開口便是一件令人震驚的事,自己遠在塞北,可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要說這就是京官比地方官占優勢的地方。
京城官員離中樞近,不管朝中發生什么事,基本都能第一時間知道。而地方官員,就比如他,說句大不敬的話,怕是圣上突然駕崩了,自己最快也得五六七八天才能知道。
只不過,離得遠也有離得遠的好處,最起碼京城有個風吹草動,不會被波及到。
聽到張貴隨后說到兵部侍郎仇有業被下了天牢的事,林遠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還有,他記得老師曾說過仇有業是二皇子的人,想來圣上的生病,讓有些人按捺不住,隨后被皇帝直接剪了爪子了。
林遠秋也能理解為何前段時間京城會戒嚴了,這是老皇帝防著兒子們的造反呢。
不過以現下的情況,看來景康帝依舊能掌控全場。也是,老虎哪怕掉了牙,可也不是病貓啊。
也不知三皇子當時有沒有躍躍欲試的想法。
不過,這一問題只在林遠秋腦子里過了一遍,就被他拋到了腦后。
都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對林遠秋來說,自己要效忠的人只有當今圣上。
這會兒林遠秋也大概明白自己上報的奏折為何遲遲沒有回音了,想來因為圣上生了病,還沒來得及看他的奏折吧。
不得不說林遠秋真相了,事情還真如他猜想的那樣。前段時間景康帝因著身體欠佳,所以好些奏折都耽擱在那兒沒有批閱。等他病愈后再看到這份奏折時,已是十月。
這也是景康帝突然召林遠秋回京述職的原因,若糧食增產的情況屬實,那么對大景朝的百姓來說,就是天大的喜事。
一般外放官員進入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到皇宮東門口遞覲見圣上的折子。這樣的折子,稱為“請安折”。它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表示對皇帝的敬重,二是告訴圣上,自己已經到了京城。
而遞了請安折子后,接下來就是等待皇帝的召見了。
離著皇宮不遠,有一座賢良寺,寺廟里專門準備了廂房,一般等待覲見皇帝的外地官員都住在那里。而像林遠秋這種在京城有屋宅的,都是在自己家里等待傳召的。
自從給林遠秋下達了回京述職的旨意后,景康帝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
所以在看到林修撰的請安折子遞上來后,景康帝第一時間就讓吳公公傳他進宮覲見。
林遠秋沒敢耽擱,換上四品官袍,整理了儀容,然后把冊子和小半袋谷粒帶上,跟著吳公公往皇宮而去。
宮門處的守衛已不再是林遠秋見過的那幾位,幾人檢查仔細,把冊子都翻過后,接著再把手伸進布袋里摸索。
兵衛們心中納悶,不知這位大人為何要帶谷粒進宮,還怪扎手的。
吳公公自然知道圣上對水稻新種植法的上心,擔心兵衛們會不小心把稻谷撒了,他忙叮囑搜檢兵衛留意著些。
檢查沒問題后,林遠秋左手提著布袋,右手拎著稻谷,跟隨吳公公進了宮門。
雖三年未踏足皇宮,可一切還是記憶中的樣子。這不,在通往御書房的方磚甬道上,幾塊缺了角的青磚依舊鋪在原來的位置。
沒在門口等候多久,林遠秋就被召進了御書房。
他低著頭,目不斜視,與之前一樣,林遠秋邊走邊數著腳下,直行走過十六塊金磚,而后右轉方向,再往前,待行至第六塊金磚時,林遠秋站定,先把包袱和布袋放在一旁,隨后曲膝跪下,朝著上首磕頭:“微臣恭請皇上圣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景康帝的聲音聽著有些沙啞,與之前的中氣十足、嗓音渾厚相差太大,這讓林遠秋忍不住抬起了頭。
等看到才三年未見,就已經蒼老了許多的圣上,以及對方差不多全白了的頭發。不知為何,林遠秋突然記起前世姥爺與他說過的話。姥爺說年紀大的人就好比遠道而來的客人,來了這一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趟。
再想到自己一個難得回京的外放官員,說不定今日就是他見圣上最后一面也未可知。
這樣想著,林遠秋的眼睛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濕潤,很快就有眼淚滑落到了臉頰。
知道自己這是失了態,林遠秋忙低下了頭,趁著低頭的瞬間,他很快用衣袖抹去了臉上的淚。
景康帝早看在了眼里,也明白人家這是發自內心的擔心他。比起其他臣子嘴上的句句關心,景康帝覺得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赤誠。
再看到與三年前相比,林修撰黑瘦了不少。看來這幾年,人家可是實實在在為一方父母的。
想到這里,景康帝臉上不免帶了笑,“怎么,林修撰這是覺得在塞北吃了三年的苦,準備與圣上訴苦來了?”
話剛落音,景康帝就看到眼前之人猛地抬起頭,然后嘴巴張得老大,而那雙眼睛,還紅紅的。
這副滿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景康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一旁的吳公公和姜公公也跟著笑出了聲。
兩人不禁在想,圣上自病愈后很難得再有笑容,今日也算是老天開恩了。
還有,沒想到圣上還是以林修撰做稱呼,可見心里對林大人是真的器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