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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芽說:“先把鍋燒熱.”
趙雨說:“不放油?鍋會不會燒漏啊?”
花芽說:“不會漏, 你燒熱以后擦上豬油。”
趙雨面前就擺著五花肉, 她傻乎乎地跟花芽說:“豬油?我家沒豬油啊。”
花芽嘆氣, 今天她偷不成懶了:“你讓讓,還是我來吧。”
屋里還沒燒暖氣, 花芽嫌棉襖礙事把棉襖脫下來, 就穿著里面的毛衣把圍裙一系說:“你就在后面打下手吧,里外里也算你做的。”
趙雨在邊上笑著說:“這怎么好意思呢。”
這話說的欠欠的, 難怪花芽一說周文芳就冒火。此時此刻, 花芽也幽幽地說:“該你的, 就怕你把好東西做浪費,快去剝大蒜去。”
有花芽這么個大廚在廚房, 趙雨沒什么不放心的。
她抓了幾頭大蒜送到外面說:“大家也別閑著啊,勞動最光榮。來來來,大家比賽剝大蒜啦,我這里有碗,全都往這里放,剝一碗就行了。”
趙雨把大蒜分完,又把大蔥拿出來,遞給兩個人:“湊合剝一剝吧。”
王蕾實在,拖著板凳到廚房門口坐著,花芽需要什么她就幫著弄什么。到底也是十多張嘴等著吃飯,她怕二姐忙不過來。
鐵鍋還在灶臺上放著,花芽想了想,先把鍋拿下來洗刷。洗刷完,找張家慶要了磨砂紙,把鍋里打磨了一遍。
“還得這樣啊。”王蕾在后面看的稀奇,直到花芽把鐵鍋用猛火燒的通紅,她說:“這樣真不會把鐵鍋燒漏?”
花芽見到鍋紅了,就把帶皮的一小塊五花肉在鍋里一圈圈的擦,一直到五花肉上面滋滋響,有油水滴落下來,花芽聽到王蕾的問話說:“不會,這樣做出來的鍋不會隨便粘東西。”
花芽把鍋里蹭完油,又燒了一會兒,把鍋從窗戶伸到外面準備放到自然涼。冷卻以后這個鍋就算是開鍋成功,成為不粘鍋。
花芽剛把窗戶打開,小北風呼呼地吹進來。花芽就穿著毛衣,縮了縮脖子,看到三個熟人——趙雪和趙雨的公公婆婆。
三個人臉上帶著笑,一路走過來,心里怎么想的花芽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上次趙雨借錢給公公做手術,后來關系融洽了些。到底趙雨還是不習慣用個簾子跟公婆住的地方隔斷,她還是搬到大車里住了。
風風雨雨的這段日子,不管是春夏秋冬,趙雨跟張家慶在大車里睡了快兩年。直到跟花芽合作包大車,她的生活才重新燃起了小火苗。
趙雨知道,花芽其實是在變相的幫她。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絕對不會忘記花芽對她的好。但是她不是真的大度的人,有些事情在心里有了介懷,是真的沒那么容易消除。
要說心里有沒有怨言,花芽也知道,趙雨肯定是有的。設身處地的想,她不是圣人,趙雨也不是圣人。換成誰,好生生答應給自己的房子成了跟公婆公住的房子都會不舒服。到底是公婆失信在前。
趙雪是自己坐巴士來的,她家孩子身體不舒服,就往丈夫在家里看孩子,她自己過來參加妹妹的溫鍋飯。
趙雨通知了趙雪過來溫鍋,可沒通知公公婆婆溫鍋。
這也不是不尊重他們,主要今天來的都是關系好的年輕人,冷不防來倆位長輩坐在這里,大家手腳放不開,說起話來也怪沒意思。
而且照趙雨的私心,今天她只想快快樂樂,不想看到他們倆。
趙雨瞅了張家慶一眼,張家慶悻悻地說:“我就跟他們說了一嘴,還跟他們說了,沒必要來一趟,他們就是不聽。我想,應該也是好心,過來幫咱們慶祝一下。”
趙雨都要氣死了,罵道:“有什么好慶祝的?我窮到臘月天在外面賣油條的時候怎么不見他們幫我伸把手?我窮到吃不起肉的時候怎么不知道伸把手?現在我買了房子,知道屁顛顛的過來,難不成這個小房子你都要給他們住?!”
張家慶忙說:“怎么可能,天地良心,我從來都沒想過這樣的事。我要是想了就讓天打雷劈,就讓我出去開車被一下撞——”
“你別說了!”趙雨不忍心讓張家慶發毒誓,也不想著在家里跟公婆吵吵鬧鬧,她就干脆走出單元門,站在單元門前冷冷地看著他們。
趙雪過來把手里提的禮物給她,看了眼趙雨的公婆,勉強笑著說:“我先進去了。”
趙雨的婆婆說:“你去吧,我們倆老的不吃飯,就是正好路過這里看看。”
趙雨翻了個白眼,誰不知道他們就是順路過來的。
倆老的手里提著臘雞和臘鴨,都是肥肥大大的,看起來花了不少錢。
趙雨婆婆把東西送到趙雨面前說:“這是給你喬遷吃的,這只雞酒留著過年吃。”
因為他們就在一樓,大聲說話從窗戶里都能聽到。
屋子里頓時安安靜靜,大家都面面相覷。除了廚房里花芽炒菜的聲音以外,大氣不敢出。就怕趙雨跟她的公婆打起來。
跟趙雪關系不錯的一位家屬說:“她公婆不會還想占這個房子吧?也太過分了。”
大家都知道趙雨被她公婆誆騙,原來的筒子樓說好給趙雨做婚房,結果賴著不走。還背著趙雨把老家的房子給賣了。
當時趙雨的自由戀愛婚姻成為了家屬區的反面教材,越發有人不愿意往外嫁給平頭老百姓了。
趙雪說:“她結婚那天你們也看到了,那就是個大開間,連個獨立的房間都沒有,更別提廚房廁所,全是跟人公用的。”
趙雨現在這個房子雖然只有六七十平,麻雀雖小五臟俱,正正當當的“品”字戶型,坐北朝南,還在一樓。
前面沒有遮擋的,靠在路邊,行走方便。
后面還圍了個小院子,怎么想怎么適合老人家養老。
然而出乎大家所料,趙雨的公公悶不吭聲地從懷里掏出一卷錢,遞給趙雨。
趙雨把手背在背后,不接婆婆的臘雞臘鴨,也不接公公的錢:“突然給我錢做什么?拿回去,我不要。”
趙雨的婆婆訕訕地笑著說:“我們倆老的在買房子的事情上沒幫到你什么,那年生病還讓你借了錢。這里一共是三百八十元錢。其中八十元是這兩年我倆在外面掃大街掙得。三百是老家房子的買主剛把錢給我們了。我們倆老的留著錢也沒用,都給你——”
“我不要!”
趙雨激烈地把送到眼前的錢甩到一邊說:“我最需要用錢的時候幫我的人寥寥無幾,現在兜里有錢了,你們反而給我送錢來了,可笑不可笑?諷刺不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