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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曉紅又羨慕了:“家在這里就是好,想回去隨時都能回去。”
程蔓想到邢曉紅之前說隨軍到了臨江后就沒回去過,好奇問:“不是說他們當兵的每年都有一個月假嗎?你怎么來了一直沒回去過?”
“是有假,但過年回去的人多,這兩年都沒輪到他。”
“過年休不下來,平時不也能回去?”
“行是行,但我們老家離得遠,來回在路上都要花七八天,而且回去后總要住幾天吧,沒半個月下不來。”邢曉紅說道,“先不說兩個孩子上學能不能請那么久假,咱們單位總共就三個人,吳主任事情多,分配下來的工作基本就我跟你干,我回去半個月,這些事就只能你一個人做。”
其實除了時間,他們不回去還有部分原因跟錢有關。
這時候坐火車不便宜,臨江到邢曉紅老家省城,一張火車硬座要十五塊,孩子沒到年紀可以不買票,但他們兩個成年人票價加起來就要三十。
從她老家省城到她老家所在的縣,還得坐火車,硬座票價五塊,兩個人就是十塊。
另外如果只有他們自己,坐硬座再辛苦也能忍受,但他們回去肯定要帶孩子,孩子不一定受得了。而且硬座座位小,兩個座位四個人坐肯定不夠,不管是他們坐著讓孩子們坐,還是他們抱著孩子坐都很熬人。
他們要么再多買一張票,正好一排四個人擠一擠,但這樣回去的單程路費至少要加二十。或者臨江到省城路段買臥鋪票,但臥鋪票一張要比硬座貴十塊左右,路費還是要加二十。
等火車到縣里,他們還得搭汽車回公社,兩個人車費加起來差不多是三塊。
這樣算下來,他們回去單程車費至少六十三,來回就是一百二十六。
再加上她請假會扣掉相應工資,算下來他們回去一趟,硬性支出就有一百四十多。到家肯定還要花錢,七七八八加起來,兩百都不一定夠。
雖然過年回去該出的錢還得出,但過年她也有假期,盡管沒那么長,還是得請假,但能省一點是一點。
這些話,邢曉紅沒有全部說出來,但程蔓只是沒經歷過一時沒想到,并不是單純到不知世事,聽個音就基本猜出來了,低聲說道:“你們也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邢曉紅附和完想起來,“你們家陸同志家也是外地的吧?他今年不回去過年?”
程蔓神色微怔:“我們沒商量過這件事。”
“應該要回去吧,你們結婚那會他家里好像沒來人?”
“沒有,他爸工作很忙。”
邢曉紅好奇問:“他爸干嘛的?怎么連兒子結婚都請不出假?”
“也是當兵的。”
“他爸現在還在部隊?”
“嗯……”
陸平洲今年二十六進二十七,雖然以前的人結婚都在早,但總不可能早到十五六歲,所以他爸年紀應該是四十五往上走。
建國后有過幾次大裁軍,現在基本上四十歲升不上去,就會安排轉業。陸平洲父親還在部隊,級別肯定不低。
部隊里級別高的通常不會太清閑,也請不來長假,像他們駐地的梁司令,已經十年沒回過老家。
這么一想,陸平洲父親不來參加兒子婚禮,也算情有可原?
不過……邢曉紅問:“他爸來不了,那他媽呢?還有家里其他人怎么都沒來?”
程蔓解釋道:“他親媽很早就去世了,現在的是繼母,家里有個弟弟,在讀小學,也不好請假。”
“這樣……”邢曉紅思索著說,“你們今年剛結婚,你父母他都見過了,過年肯定要回去見一見他家的人吧?”
程蔓不排斥跟陸平洲回去過年,但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現在想這些太早了,說道:“到時候再說吧,看他能不能休假。”
邢曉紅想了想說:“也是,現在才九月份,這些事都說不準。”
程蔓點頭,心口突然一跳。
她覺得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可這事到底是什么,她又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這么覺得。
但她還想出頭緒,吳舜玉就過來了,交代了她一項緊要工作,需要盡快完成。
程蔓只好放棄思考,投入到吳舜玉臨時交代的工作中。
等工作結束,她也忘了這件事,直到下午才跟邢曉紅說:“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邢曉紅沒當回事,隨口問道:“什么事啊?”
“我……”
程蔓剛開口,家屬院只有重大情況才會響起的廣播突然發起拍擊聲,緊接著哀樂響起———
太陽落山了。
哭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
一九七六年,是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年,也是多災多難的一年。
先是唐山地震,再是偉人離世……直到這一年的十月,才傳出好消息,長達十年的大運動,終于結束了。
消息傳出的那天,無數人欣喜落淚。
為了慶祝,程蔓和陸平洲打飯時沒省著,葷菜全部整上,還特意去供銷社買了啤酒。
其他人看到紛紛學起來,導致供銷社里白黃啤酒全部脫銷,食堂也比平時更熱鬧,大家邊吃邊喝,過去不敢說的話終于說出口。
雖然笑過醉過后,日子并沒有太大變化,但人們的精神狀態已經煥然一新,走在路上,仿佛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