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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無意地,那人輕撫了一下袖口,隱約露出手腕上一只銀蛇咬尾的手鏈,隱約藏在灰色工作服下,被日光燈晃得隱隱發亮。
方宸眼眸輕瞇,心底轉過思忖,而后坦然地把手擱在了上面。
“等等。”羅宇源舉著油亮的筷子,朝著門口喊,“進來吧!”
兩個不顯眼的哨兵向導走近,無聲又恭順地站在羅宇源的背后。
“你們,先測試測試這臺儀器好不好用。”羅宇源轉身,朝著丁一解釋道,“丁工,我不是不信你,只不過吧,這兩個人太狡猾,我怕他們一會兒又把儀器弄壞了,再怪你技術不好。我這么做,也是保護我們工會的技術名聲?!?
丁一面無表情,退后半步,讓他隨意測試。
羅宇源挑了個躊躇滿志的笑,指著那兩個試驗品,讓他們先進行一輪測試。
兩人動作很快,兩只右手已經放在了掌托上,隨時準備檢測。
儀器正常啟動,箱體輕顫,兩堵高電壓加載那兩只手掌之上,兩聲凄厲的哀嚎拔地而起,回蕩在空曠的禮堂里,聽著便讓人毛骨悚然。
‘滴’
一聲冰涼無情的電子音響起,那兩人才顫抖著把手掌拿了下來,攤平手掌,掌心處有一個深深的焦黑窟窿。
皮膚邊緣焦化深黑、鮮血汩汩殷紅、白骨森森,強烈的黑白紅視覺沖擊,那一瞬間,方宸仿佛看見不見底的黑漆深淵繞著火紅的巖漿,里面飄著人的枯瘦骨架。
丁一、羅宇源和溫涼皆是習以為常,唯有方宸凝視著那檢測儀許久,轉頭看向溫涼。
“你被檢測過多少次?”
“記不得了?!睖貨鎏ы?,好奇地湊到他眼前,“你這是在害怕,還是在關心我?”
方宸攫住溫涼的手腕,強行將他的手腕翻轉,視線平掃,在那如同白玉光滑的掌心處,沒發現任何殘留的傷口。
“...沒有記憶、沒有傷疤、沒有感情。你到底怎么活到今天的?”
方宸甩開他的手,又嫌惡地蹭了蹭手心。
溫涼輕撫后頸,笑得毫不在意。
“六十八,算是好用。”羅宇源讀出自己想要的數值,根本不管那兩個試驗品的死活,揮揮手就打發他們下去,“你們兩個,上來?!?
可惜溫涼方宸只顧著在原地說什么悄悄話,根本沒人理會他的命令。
羅宇源抬手想打爛這兩個人的耳朵,可丁一卻在身后輕輕地咳了一聲。
羅宇源神志重回顱底,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憤怒,獰笑著,像畫著笑臉的夜叉。
“兩位,不來,我可要收工了?!?
方宸望著不遠處滴滴答答流成了兩道蜿蜒車軌的血痕,淡道:“羅長官,他們,沒有綁定吧。”
“是啊,只是隨手抓的兩個。方宸,你倒是很聰明??上?,在絕對的規則面前,你那些小聰明也只能拿出來當做笑柄。你沒有力量、沒有權勢、沒有金錢、沒有人脈,活該被條條框框壓死一輩子?!?
羅宇源用力抓過方宸的手腕,重重按在那右側的掌托上。
老舊金屬硌得方宸掌心的舊傷即刻崩裂,還沒有開始檢測,鮮血已經浸滿了儀器表面,淺淺地漫了一層。
方宸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痛意,讓羅宇源沒有預想中的快感。
像是一棍子打在棉花上,一刀捅進稻草人里,自娛自樂罷了。
‘狐貍,疼不疼?’
溫涼懶散的聲音又印在了方宸的精神圖景里。
方宸轉頭,眼眸微瞇,神色不虞,仿佛劇痛不能讓他皺一下眉,可卻完全不能忍受老渣男不敲門就入侵的不齒行徑。
‘滾出去?!?
‘馬上馬上?!瘻貨鲒s緊認慫,‘其實這臺儀器就是檢測我們的帶電余量。如果一方能力很強,另一方能力很弱,那么兩者結合的絕對值會很高,而這個值越高,匹配度越低。雖然我們倆現在一樣弱,不過我可以暫時壓制自己的能力,這樣哨兵向導能力嚴重失衡,儀器就會判定匹配度低。不過,你可能會很疼,嗯,是非常疼。本來吧,我該替你擋一下的,但你也知道,我特別怕疼,所以你只能自己扛了~狐貍呀,我...’
‘少啰嗦,滾出去。’
方宸重新筑起精神壁壘,用力過猛,以至于精神圖景墻壁都在微微地搖晃。
溫涼哪兒敢繼續停留,兩步就逃了出來,捂著胸口低喘,看向同樣臉色蒼白的方宸,無奈地搖搖頭。
算了算了,這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恨意太濃,暫時擱置吧。
溫涼將手掌擱在左邊的掌托上,微涼的堅硬金屬與熟悉的形狀透過薄薄一層皮膚印入了骨骼。
“嗯?”
溫涼蹙了眉,細白的指腹摩挲著金屬掌托,想要仔細研究,可忽得,耳畔傳入儀器運行時極微弱的電波,頻率很低,可溫涼卻像是被攫住了精神,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莫名而來的熟悉感隨著奔涌的血流灌注全身,最后洶涌著撞擊著他光滑的精神壁壘。
像是無數次經歷過鮮血淋漓的匹配度實驗,溫涼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冰涼的掌托,過于用力,至于指節發白,手腕輕顫。
方宸耳畔傳來溫涼壓抑著的輕喘,他轉頭,看見溫涼一瞬白下去的側臉。
“呦,還沒開始,溫少尉就受不了了?”
羅宇源怪聲怪氣地嘲諷著。
“你怎么了?”
方宸想把他右手從掌托上掰開,可沒想到溫涼卻極快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