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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精神鏈接的時候,你看到了什么?”
方宸緩了口氣,沒打算全部說出來,但也不敢撒謊,只簡單說了一句話:“磁感線扭曲了空間,電磁波動一瞬間都消失了。”
劉眠冰涼的視線掃過方宸高挑的身形,那一瞬間,方宸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把利刃剖開了身體,袒露出他脆弱跳動的心臟,所有的秘密都被平攤在那雙陰冷的視線下,一覽無余。
幸好劉眠很快收了視線,說道:“不止如此吧。”
方宸:“...既然長官知道,為什么還要問我?”
劉眠淡淡道:“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悟性和天分。”
方宸準確地捕捉到劉眠眼底的興味,于是打算套套話,乖巧問道:“長官,這似乎也沒什么新奇的。向導的工作不就是這個?”
劉眠不打算跟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狐貍計較一時的算計,于是發了善心,解釋道。
“當然不是。普通向導,最多只能穩固住哨兵暴走的電子,引導他們的電子在軌道里運行,維持精神圖景不塌。只有匹配度極高的哨兵向導才能共享精神意識,而作為主導的向導必須是高級向導,比如...任中校。至于鏈接中幫助哨兵精準打擊敵人,甚至靜默磁場波動,自人類進化以來,只有一個溫涼曾經能做到。而到目前為止,依舊沒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甚至沒人知道他究竟能做到什么樣的程度。我以為他受傷退役以后能力盡失,沒想到,竟然復蘇得這么快。”
方宸跳過了劉眠夸贊溫涼能力的長篇大論,只找了個歪到北極圈的重點。
“長官是說,我和溫...少尉,匹配度高?”
感覺越來越惡心了,挺急的,怎么辦。
劉眠:“...算了,看來你們積怨很深,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方宸:“請長官放心,我和溫少尉沒有積怨。”
剛見面哪有什么積怨?
只是簡單地想讓他死一死而已。
方宸友善地笑了笑,無辜攤手。
劉眠又笑,沒在意方宸的欲蓋彌彰,挑起了新的話題:“知道任...錢為什么拼了命也想要把你帶入五十三號嗎?”
方宸沉默。
劉眠:“五十三號沒有匹配度高的哨兵向導,就不能接取工會發出的困難委托。接不了委托,就沒有貢獻值。沒有貢獻值,就沒了資源。沒了資源,塔就要被解散打散,融入其他的白塔里,被其他塔組救濟。你該知道,外來者,還是沒有能力、光吃白食的外來者,會遭到怎么樣的對待。任中校的心太軟,舍不得這群老人出去吃苦,所以才這么拼命。現在,你懂了?他并不是喜歡你,只是因為你對他有價值而已。所以,你依附他、或者依附我,并沒有本質的區別。”
方宸垂了眼眸,淡淡‘嗯’了一聲,并沒有立刻答應劉眠的招攬。
如果說直率又護食任錢是一條單純的坦蕩大道,眼前這個難辨深淺的劉少將,就是一道不見底的深淵。
劉眠此時卻轉身,面對著方宸。
他身后的夕陽如血,刺眼的光幕映得劉眠的身影暖融融的,可卻映不亮他眼底的那一絲森寒。
“方宸,替我做事吧。你和我一樣,是要往上爬的人。只有站在頂點,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嗎?”劉眠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方宸的黑金指環上,眼中神色意有所指。
方宸瞳孔一縮。
他壓著劇烈跳動的心臟,耳膜被震得咚咚作響。
“長官...認識這個指環?”
劉眠親手替他取下了指環,穿了個蛇咬尾的銀鏈子,給方宸戴在了脖子上,藏在黑色襯衫下。
“真是莽撞。哪有像你這樣招搖過市的?你是生怕釣不來想要滅你口的敵人嗎?”
冰涼的合金材質即刻便吸在方宸灼熱的皮膚上,令他打了一個極小的激靈,他扯了個略顯蒼白的笑。
“釣來長官,我也不虧。”
劉眠替他理好衣領,帶著薄繭的手和他的眼神一樣粗糙。
“這種指環,代表著一段被封存的過往。在白塔總指揮塔里,是不可說的禁忌。不要妄圖輕易掀開過去,否則一定會惹來殺身之禍。”
“為什么?”
方宸的話尾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顫抖。
劉眠似乎很喜歡吊著別人的胃口,他倒退了半步,逆著光,臉上的笑容很淡,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使等待著信徒朝拜。
方宸自心口涌出一股驚惶,他竟不自量力地上前,想要以卵擊石,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這得來不易的線索。
劉眠只動動指尖,一簇濃郁的電子云就把方宸按在了原地,而后者幾乎又要被人壓得跪了下去。
方宸一天之內被人強迫下跪了兩次,他緩緩抬起頭,夕陽映亮了他眼底的一線金影簇擁起的殺意,和唇畔一抹蒼白的笑。
在看到那抹金影掠過方宸瞳孔時,劉眠的唇角似乎上揚了個極小的弧度,看不出喜怒,只覺得興味濃厚。
兩者的表情在此刻重疊,竟有幾分相似。
方宸恍然不覺,只瘋狂地調動起電子流轉,周身的空氣逐漸變得灼熱,像是空氣加劇熱運動形成的高溫環狀帶,裹緊他的身體,連傷口處都冒著血色煙霧。
劉眠立刻上前,用冰涼的手掌壓住他的肩,輕巧便壓住了方宸想要拼命的大動作。
“沖動誤事,多用腦子。”
方宸動作一頓,劉眠的力道也漸松。方宸繼而費力地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忽得,瞅準機會,發狠地抬手反擊。
劉眠眼眸輕瞇,他右手輕巧一扇,方宸便像斷了線的風箏,高高被拋起,然后重重跌在地上,捂著受傷的右肩,伏在地面上大口急喘。
“就這點城府和智謀?”劉眠冷冷垂眸,“我倒是高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