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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斂起漫不經心的動作,站得筆直,雙手輕握,像是給了電子一個初動能,那兩條電蛇扭轉方向,再次朝著方宸砸去。
方宸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一絲暗紅電流瞬間被擊潰,再次消散于掌心。
“咳...”
方宸唇邊滲出一絲血痕,喉嚨間的鐵銹味道幾乎要把他淹沒。
已經是拼盡了全力,卻仍是逃不過被擊穿的命運么?
眼看著那兩道明亮電弧就要洞穿方宸的肩骨,忽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放慢了千百倍。
方宸猝不及防,眼前忽得清晰地出現了淡淡的絲線,一縷一縷,平行彎曲,織成了一張順滑的絲綢,飄在風里,輕柔地罩住了所有的事物。
而他像是被絲綢托起的一粒沙,飄在這浩渺的絲線海洋里,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因為所有的哨兵向導都被定在原地,動作遲緩得像是蝸牛,可經由他們身體里發出的波動,卻穩定向外擴散,如漣漪一般,飄蕩在這片磁場海洋里。
有的哨兵能量巨大,便化身成海洋里一朵洶涌漩渦;有的哨兵能量低微,發出的波動就像是池塘里的浮萍,晃晃悠悠的不穩定,疊加在其他的浪濤波動中,輕易就被淹沒了進去。
而每一個哨兵都像是佇立在海中的礁石,被所有磁場波動潮涌起落不停擊打著。相較而言,一號白塔的哨兵因為穿了鐵磁體涂層的軍裝,在交變磁場間受到的影響比光禿禿的五十三號士兵小的多,再加上鐵磁體會讓他們的電子呈現高度同向化,這樣的熨帖歸納,讓那些哨兵在沒有向導的幫助下,也能保持情緒和精神穩定。
這樣直觀的視覺沖擊,讓方宸第一次意識到鐵磁體的價值,也明白了溫涼為什么會說這東西是兵家必爭的寶貝。
方宸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但瞬間,這樣的世界開始閃爍,仿佛壞了的黑白電視,信號逐漸消失在風里。
方宸心口一悸,像是有什么心靈感應似的,朝著溫涼的方向猛地看了過去。
躲在人墻后的溫向導正隨意扶著額頭,朝他懶洋洋地勾了唇,只是臉色實在不太好,隔得這么遠,方宸都能看見他沒什么血色的嘴唇。
方宸立刻意識到,他看到的,是溫涼眼中的世界。
是剛才短暫精神鏈接后,兩人殘留的共享意識。
方宸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卻看見眼前波濤洶涌的磁場一瞬間變得平滑如鏡,那曾經咆哮著的波濤,也像是被什么龐然大物壓了下去,藏在海面下,連頭都不敢抬。
在這片光滑安靜到死寂的磁場里,壓在方宸頭腦間混沌的大山仿佛一瞬間被移開,連呼吸都順暢許多。
“狐貍,讓我進來?!睖貨鲢紤猩硢〉穆曇糁苯釉诜藉返哪X海中響起。
方宸此刻竟沒有反感溫涼的精神入侵。
雖然溫某人自戀懶散又冷血,但此刻他們處于統一戰線,他心里的敵意稍微淡了些,便也沒有之前那般抗拒,他死守著的精神壁壘大門,第一次對溫涼敞開。
正當方宸屏住呼吸,等待溫涼引導自己進行攻擊時,溫某人軟綿綿的一句話把他噎得一口氣堵在喉嚨里。
“我知道你在期待著我帶你大殺四方。別害羞,一般的哨兵都有這樣的階段。”
方宸:“……”
溫涼略帶虛弱的聲音又響起:“可我不行,是真不行。我馬上撐不住了,你快點自己搞定?!?
方宸:“……”
剛剛他是不是在期待什么?
他是不是被五十三號同化了,腦子也不太好用了?
第十一章 精神鏈接
方宸沒再搭理溫涼的碎嘴。
他想要抬起右手,可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他不僅連手指都動不了,甚至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他連呼吸都是幾乎完全停滯的。
若要形容他現在的狀態,就是被封在棺材里的木乃伊,或許還活著,或許正在死去,整個人只在臨界點上掙扎沉浮。
方宸心口有一瞬的驚慌,卻很快冷靜了下來。
“...這是怎么回事?”
“對人來說,時間在流逝??蓪τ谖⒂^粒子來說,時間跟空間一樣,永恒存在,并不流動,換句話說,電子它不受時空守則的牽制?!睖貨雎曇粼絹碓教摚袷邱R上就要睡過去,“狐貍,其實,你...現在是可以控制電子飛行軌跡的...只要理順你的電子軌道,再找到路...一般哨兵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領悟,現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我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咳...”
隨著溫涼忍耐的輕咳,方宸發現凝滯的時間又恢復了一瞬流動,下一刻,又被強行印成了彩色相片,只是狀態很不穩定,邊緣輕顫,像是杯子里灑落的水。
方宸知道溫涼沒說謊,他表現出的能力確實不足以支撐這樣龐大的時間定格。于是沒再說話,只暗自用精神波動感受著電子在腦海中的時空震動規律,想要盡快找到突破口。
只是他努力了很久,發現,規律就是...毫無規律。像極了在看一片暗夜眨眼的星星,一個不留神,那些電子運行軌跡就藏了起來。
“我找不到路?!?
溫涼沒說話,不知是累得沒有力氣了,還是懶得出聲指導。
方宸壓下心口的焦灼,沉了一口氣,努力在一片死寂的磁場海洋里尋找著出路。
四周越來越暗,濃稠的黑像是濕噠噠的泥漿,把方宸的意識裹了進去,而耳邊絕對的安靜,千百倍放大了這樣的壓抑。
他身旁的兩個電子像是孤單的螢火蟲,飄在一片陰沉里,只能映亮身邊幾寸,而此時電子根本沒有辦法固定在紡錘形電子軌道里,而是反復出現在不同位置,他試圖將電子牽回身邊,可根本沒有辦法控制。
方宸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他像是架著孤舟在浩渺穹宇下獨行的旅人,前后上下都是岑寂的黑,而他的意識像是即將散倒的沙,被黑暗吹得一點點渙散。
“狐貍,別睡。”溫涼的聲音輕得像是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