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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莊最重要的是聲譽,李國公也深知這點,就算他仗著太后的權勢,下令將京城其他錢莊都關閉,也不會有人再會將銀子存進萬通錢莊。
兌換了一部分銀子后,萬通錢莊干脆徹底關門大吉,任由那些拿著作廢銀票的人,在鋪子面前哭鬧。
萬通錢莊是李國公府里最賺銀子的鋪子,突然沒了之后,將趙王與太子恨得牙癢癢,去太后面前哭訴了多次,明著暗著說了他們許多壞話。
太后對娘家一心照顧,自然對太子與趙王沒有好氣,在皇后與張賢妃請安時,再也沒有給過她們臉面,當著一眾嬪妃的面,甚至連座位都沒她們的份。
后宮很快變了風向,嬪妃們最擅長看菜下碟,皇上孝順自不說,就算以后太子登基,也不能不孝敬祖母。
至于張賢妃,最近最受寵的可是于美人,以前那些受過她氣的嬪妃,趁機落井下石,報復了回去。
張賢妃日子難過,皇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雖然掌管宮務,可太后根本無視她的規矩,直接差身邊的嬤嬤去傳話,六局二十四司莫敢不從,將她所有的權利全部架空,上行下效,后宮亂成一團。
皇后恨,張賢妃更恨。
于美人還住在她的偏殿內,皇上幾乎天天來,卻從未在她的正殿內歇過一晚。
張賢妃實在不甘心,這天精心打扮過,算著皇上來的時辰等在那里,嬌嬌上前施禮,身子緊貼過去,風情萬種媚眼如絲,嬌啼婉轉喚了聲:“檀郎。”
皇上見張賢妃小鳥依人,兩人又同床共枕多年,也不舍拒絕佳人熱情,笑著攜起她的手,跟她一同去了正殿。
兩人在殿內一起用了晚飯,吃了好幾杯酒,張賢妃媚眼如絲已有些許醉意,她告了聲罪后起身去了凈房,出來后換上了一襲紗衣,姣好玲瓏的身段隱約可見。
張賢妃玉臉緋紅,銀牙輕咬著櫻唇,緩緩走到皇上面前,跪在他面前俯下了頭。
皇上神色莫名,看著自己身前晃動的頭顱,青絲間隱著的白發尤其顯眼。
他想到于美人年輕光潔的身子,酒意上涌口干舌燥,一把推開張賢妃,站起來整了整散亂的衣袍,說道:“時辰不早,你早些歇著吧。”
張賢妃潮紅的臉頰,漸漸慘白如紙,她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像是墜入了冰窟里,渾身不住顫抖。
這個曾經耳鬢廝磨多年的男人,如今嫌棄她到如此地步,甚至就算她渾身不著一物在他面前,他還是無動于衷。
難堪幾乎將張賢妃淹沒,淚水緩緩爬滿了她的臉頰,以前他們之間有多少柔情蜜意,如今她就就有多少恨。
太子與王相見徐侯爺又惹出了麻煩,怒不可遏將他招了去,可聽到九珍堂買賣海貨所盈的利時,兩人都驚得瞪大了眼。
怪不得趙王出手闊綽,那些文會宴請連眼都不眨,上次燒了貢院賠了些銀兩,他卻在一直叫苦叫窮,顯得委屈至極,都不過因為他處處針對太子而已。
徐侯爺沒有再挨罵,太子與王相比他還要上心,商議之后,將錢貴出傳來,仔細盤問了一翻,見他雖然頭腦靈活,卻還算老實,總算微微放了些心。
又謹慎起見,差人在京城打聽錢貴底細,見與他認識之人,所說之言都與他對得上,這下總算徹底放心。
派了身強力壯的隨從,由賈胖子領頭,押著那些裝著絲綢瓷器與金銀的車輛,算了個黃道吉日,在一個蒙蒙亮的清晨,悄然出了京城。
又一年中秋來臨。
裴臨川來到莊子,孟夷光遠遠瞧見他走過來,手上小心翼翼捧著一個圓肚玉瓷瓶,還以為是新得了什么瓶子要拿來獻寶,待他慢慢走進,桂花的香氣也愈發濃郁,才抿嘴偷笑。
他拿這么貴的瓷瓶,居然裝了一瓶不值幾個大錢的桂花,真正是買櫝還珠。
“要腌漬桂花蜜,我早起去摘的新鮮花瓣。”
孟夷光接過瓷瓶,看了看里面金黃細小的花朵,這么多花瓣,他得起多早就開始采摘啊。
再說莊子里也有桂花樹,唉,算了,還是不去笑話他,總算是他的一片心意,過了一年還不曾忘記要給她摘花。
“好,讓廚娘腌漬去。”孟夷光將瓷瓶交給鄭嬤嬤,笑著問道:“你沒有進宮嗎?”
再過月余就是皇上五十整壽辰,宮里忙著準備圣壽大典,祭祀慶賀禮儀繁多,裴臨川前所未有的忙碌。
魏王也回了京城來賀壽,孟季年已經遞了消息回來,他跟在魏王一行身后,晚幾天就能到。
“桂花蜜重要。”裴臨川與她慢慢在園子里走著,見四處姹紫嫣紅,菊花怒放,空氣中都是淡淡的香氣,他側頭看著她道:“國師府里也花團錦簇,可總缺乏生機。”
“這花養人,人也養花,莊子里人多,才會顯得熱鬧。”孟夷光笑著道:“孟府里的花花草草養得也格外好,可見這花草也有靈性。”
裴臨川沉吟片刻,說道:“國師府里人也很快會多起來。”
孟夷光愣住,神情詫異。
“我娶了你之后,國師府里的人就多了。”
孟夷光的臉竟然有些發燙,她斜著他嗔怪的道:“成日竟說胡話。”
“我只會娶你。”裴臨川將她的手握在手心,牽著她緩步走著,輕描淡寫的道:“等皇上死后,我們就成親。”
孟夷光頓了下,錢貴他們的車馬眾多走不快,掐算下路程,這兩天應有消息傳回來。
“皇上最近氣色很不好,他快死了。”裴臨川聲音輕快,“我見過魏王,他不算頂頂聰明,只是肯下功夫苦學,排兵布陣上有些天分而已。大梁的氣數也不過如此,如你所說,哪有千秋萬代的基業。”
如今后宮里亂成一團,皇上焦頭爛額,太后是他的親娘,拿她根本毫無辦法。
王相就算手伸得再長,也伸不到后宮太后跟前去,只能暗中打壓李國公,省得他成日陰陽怪氣,見著太子就哭窮,哭那些他損失的銀子。
李國公受了委屈,又去太后跟前哭,太后又找皇上出氣,皇上將所有的怨氣都灑在了皇后身上,一環環下來,最最倒霉的還是皇后。
孟夷光不擔心局勢,她最最擔心的是先生。
“那先生呢?先生可會怎么做?”
裴臨川見她神色不安,緊緊握了握她的手,安撫著她道:“我不知先生會怎么做,可他已經無力回天。”
孟夷光怔楞住,瞬即又豁然開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