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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夷光沉吟半晌,坦然的道:“不瞞你說,我見到你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你來了京城。徐侯爺家的鋪子開了之后,再加上趙王爺的鋪子,海外奇珍的買賣肯定會差上一些,倒是你心胸寬廣不計較,未曾落井下石,還送來這么多好貨,真的多謝。”
她盈盈曲膝施禮,賀琮忙避開,又還了一禮,也干脆的道:“他們兩家都是京城的權貴,說實話賀家誰也惹不起。
現在看來海外奇珍還安然無恙,再過些時日就未必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干脆豁出去,是死是活,就看天命吧。”
“火中取粟,當心惹火燒身。”孟夷光眼神莫名,輕聲道。
賀琮笑著搖搖頭,“賀家曾多次差點家破人亡,最后都有驚無險避了過去,要是什么都不做,早就沒了賀家。
天下動蕩多年,也見多了興衰榮辱,如今雖已太平,世道卻仍然艱難。令尊去了北疆后,我與祖父就詳談過,他對我說過一句話,那就是落子無悔。”
孟夷光不置可否,招呼他坐下,提壺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笑著道:“不是小君眉,不知你喝不喝得習慣。”
賀琮頷首施禮,歉意的道:“青州那次,是我小人之心,還請勿怪。”
孟夷光不在意的道:“是長輩們太過心急,也怪不得你。如今說開來,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賀琮一愣,吃在嘴里的茶漸漸發苦,她太過聰慧,不動聲色將自己推開,絲毫不留余地。
裴臨川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吃茶,他此時像是聽明白了什么,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看向賀琮,“你不夠好。”
這個祖宗,現在還在那里說風涼話,孟夷光瞪了他一眼,又對賀琮歉意的笑了笑,突然問道:“趙王鋪子里的貨,可是由你家供出?”
賀琮拿著茶杯的手一頓,心中苦意更甚,她遠比自己想象的聰慧,自己看出了她的動作,她卻僅憑著一點蛛絲馬跡,也看出了賀家與趙王的縷縷牽連。
“是,趙王鋪子的貨,賀家一個大錢都沒有賺,只略微收了些本錢,如不是這樣,海外奇珍又怎么開得順當,只怕早就關門大吉。賀家也是無奈之舉,總比海船的利要分幾股給趙王強上一些。”
賀琮眼中寒光一閃,口氣嘲諷,“貢院燒了之后,趙王的胃口越來越大,已經連著拿了好幾次貨,卻一個大錢都沒有付過。
這些貨,遲早要被他全部搶了去,我就是全部倒進海里,也不會白白便宜了他。”
他站起身走過去打開箱籠翻出一個小匣子,拿過來放在孟夷光面前,她微微一震,里面是滿滿一匣子成色上佳的青金石,遲疑的道:“這,也太貴重了......”
“賀家給趙王的貨,絕大部分都是香藥香料,以及一些常見的貓眼石,海外奇珍的鋪子也從未買賣過青金石,這些在九珍堂一出現,趙王肯定坐不住。”
他冷冷的道:“既然他們都想著不勞而獲,那就再多送他們一些,由著他們斗個你死我活。”
孟夷光思忖片刻,低聲說了自己的打算。
賀琮大駭,他只是想到讓太子與趙王斗,卻根本沒有想到她還要將這潭水攪得更為渾濁,而且她的那些手段,自己卻根本料想不到。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裴臨川,他端坐在旁面容沉靜,心里的酸意壓都壓不住,直往上冒。
“九娘妙計,我自愧不如,如今也只能幫著添把火。”
孟夷光頷首,“有勞。”
賀琮心里不是滋味,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告辭,他微頓了下說道:“不知我可否與你單獨說幾句話?”
孟夷光還未回答,裴臨川搶先說道:“不用與她單獨說,我與你單獨說。”
賀琮眼含祈求,孟夷光欠身施禮,“與他說亦是一樣。”
裴臨川卻不耐煩了,瞪著他道:“怎地如此啰嗦!”
賀琮張了張嘴,算了,只得叉手施禮,垂頭喪氣走出正廳。
外面天氣炎熱,裴臨川沿著抄手游廊走了幾步便站住了腳,仔細端詳了他半晌,不解的問道:“你為何對她戀戀不舍?”
賀琮心里的酸意還未退去,又被他不加掩飾的打量,看得心頭火氣直冒,當下也不再客氣,冷聲道:“你為何對她戀戀不舍,我便為何對她戀戀不舍。”
誰知裴臨川并未動怒,反而神采飛揚,眼底眉梢都是笑意,點點頭道:“她是很好,全天下最最好,你這般也是情有可原。”
賀琮訝異片刻,復又恢復了平靜,對他又多了一些了解,斷不能以世俗的眼光去看他,這真真是世外高人才有的境界。
“不過你已沒有機會,生生世世都不會有。”
裴臨川聲音輕快,揚了揚拳頭,斜著他道:“我們不會輸,你很有眼光,投靠對了人。不過僅限于此,要是你再糾纏不放,我會揍得你鼻青臉腫,將你趕出京城。”
賀琮神情怪異,他相信裴臨川所言不虛,可是他太過坦誠,就不怕自己反悔,將他們全部出賣了么?
裴臨川說完,就不再理會賀琮,轉身大步往正廳里走去,沒多時,他就與孟夷光攜手雙雙走了出來。
明明離得不遠,他們卻沒有見到立在回廊上的賀琮,兩人親密說著話,穿過月亮門走向了后院。
烈日炙烤,天氣熱得人受不住,九珍堂的生意也如天氣般,紅火得讓趙王雙眼幾欲滴血。
九珍堂不知從哪里弄到了好些青金石,尋匠人用金絲串了起來,高高擺在了店堂中做鎮店之寶,哪怕是買不起之人,也聞訊而來,擠在大門口去瞧上幾眼稀奇。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賈胖子成日唾沫橫飛在吹噓,九珍堂有了兩艘海船,馬上就會出海去,到時會帶回來更多的奇珍異寶。
趙王找到海外奇珍,鋪子里比八珍堂還要冷清,掌柜見到他來,很有眼見力,干脆將鋪子里一些值錢的貨物全部奉上,現在海外奇珍柜臺空蕩蕩,就差沒有關門大吉。
就算拿了海外奇珍的貨,也只是堪堪與九珍堂打了個平手,這哪能解下趙王的心頭之恨。
可再逼掌柜,他也拿不出貨來,只是哭喪著臉一個勁的叫苦,說是東家血虧,連出海的本銀都沒有湊夠,更打算關了京城的鋪子,他們實在是沒了法子,愛莫能助。
趙王心里一算計,心一橫道:“既然如此,要不我出銀子雇你們的船出海去,要是帶回來的貨物賺了銀子,我定會有重賞。”
掌柜心里冷笑,面上卻不顯,恭敬的道:“王爺,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得請示東家之后,才能答復你。”
趙王臉色霎時沉了下來,陰陽怪氣的道:“哦,你們東家真是了不得的貴人,這么久我都未能見上一面,要不我親自去青州賀府登門求見?”
掌柜叫苦不迭,叉手躬身一個勁的賠禮,“王爺息怒王爺息怒,都是我這張嘴不會說話,惹了王爺生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