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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奸巨猾,哪能看不出,皇上要是想殺了裴臨川,豈會只派幾個小黃門前去等候傳旨意,依著他的性情,只怕會重兵將他們團團圍起來射殺作數。
再說裴臨川算無遺策,會不知道自己有危險,還能氣定神閑的進宮。
老仆輕輕敲了敲門,手上捧著個匣子走上前,躬身道:“這是國師差人送進來,說是給九娘的。”
老神仙笑而不語,孟夷光尷尬的笑了笑,接過匣子打開一看,里面是整齊的銀票,還有熟悉的田莊鋪子契書。
兜兜轉轉一圈,這些又回到了她手上。
第48章 布網
賈胖子最近過得非常不順。
準確的說, 是在瀛州被人揍過一頓,呼風喚雨的日子就不復存在。
他跟著賈員外到了京城后,京城繁華,瓦子里十二時辰都不打烊, 很是花天酒地了一段時日, 卻好景不長, 因貢院被燒毀之事,被打得屁股開花, 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才能下地。
為了去晦氣, 也著實惦記著萬花樓里的行首桃娘子,只要想到她那柔軟的腰肢,就渾身像是蟲蟻爬過,從頭頂癢到腳底。
他癢得實在受不住, 迫不及待趕到了萬花樓。
樓里的媽媽卻告訴她, 桃娘子被外地來的行商, 花了大價錢包了去,最近都沒有功夫見外客。
要是在以前,賈胖子一定會暴起, 將萬花樓砸得稀巴爛, 可他摸了摸還隱隱作痛的屁股, 幾乎快咬碎了后槽牙,才將沖天怒地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王相下了死令,要太子約束下人,尤其是徐侯爺府里亂七八糟的真假親戚,徐侯爺也下了死令,他們誰敢在外面惹事,一律抓去莊子里養豬。
賈胖子憋著氣來到樓上的雅間, 點了幾個腰肢比桃娘子略微硬上幾分的花娘,就著她們的小手吃了幾杯酒,肚子里也吃飽了胭脂,心里的氣才勉強淡下來幾分。
花娘們鶯歌燕語,也沒阻擋住隔壁雅間里漢子的大嗓門:“錢貴,我說你哭喪著臉給誰看呢,桃娘子去陪他吃幾杯酒,讓他快活快活!”
桃娘子?賈胖子的耳朵霎時伸得老長,肚子里的怨氣又一點點在抬頭。
錢貴說了什么他沒有聽清楚,大嗓門長長嘆了口氣,“唉,本以為京城富貴之地,這一船海貨肯定好出手,我們這些沒有門路的,難吶。”
海貨?馬行街上的海外奇珍鋪子,一年的收入抵得上侯爺府里所有鋪子的收入。最近徐侯爺不止一次發愁銀子的事,侯爺府花費不菲,東宮太子也需要銀子,可現今不比打江山時,能明目張膽去搶。
賈胖子手抬了抬,讓花娘們噤聲,自己顛顛跑到墻壁邊,將耳朵貼上去想聽得更仔細些,可隔壁除了絲竹管弦,就只剩下嬌笑吆喝的聲音。
聽了半晌,賈胖子小心思一轉,出門轉身大搖大擺徑直推門而入。
京郊莊子里。
孟夷光的正院與耳房相連的東廂房,被她打通連起來做了書房,緊靠墻壁擺著高高長長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屋中間放了張巨大的紅木案桌,幾把酸枝木圈椅,既大氣又寬敞。
老胡坐在圈椅里,恭敬的道:“賈胖子已經上了勾,不過錢貴他們那邊還在拿喬,定要讓他心癢癢毫無疑慮,將鋪子改成專賣海貨的,才會放多一些貨給他們。”
孟夷光去了幾趟馬行街與朱雀大街,心里自然有數,徐侯爺要是上了勾,依著他那點做買賣的本事,為了彰顯闊氣,改的肯定是那家尚算賺銀子的布莊。
她盤算了下上次去青州,崔老太爺給她的那些海貨,這些東西放出去已足夠,笑著道:“辛苦你們了,眼熟的人不要露面,也不要經常聯系,得仔細些別露出馬腳。”
老胡忙一一應下退了出去,孟夷光盯著案幾上的紙條,一幅幅重新拼過,見瞧不出來什么破綻,才長長舒了口氣。
這次,定要讓徐家太子一系大出血,李國公家也不能站著看干戲,趙王不出來趁機踩上一腳,又怎么對得起他所吃的那些苦頭。
裴臨川背著手一臉不虞走進來,非常不滿的道:“春日快要過去,花都快謝了,我還沒能見著你幾面。”
孟夷光失笑,將紙條收起來放進匣子里鎖好,才站起來迎上去,笑著道:“走吧,我們一起賞花去。阿蠻和小十呢,他們不是跟著你么?”
“他們去了你六姐姐處,我不要他們跟。”裴臨川見她終于有功夫陪著自己,哪肯帶上那兩人在身邊。
阿蠻最喜跟在孟十郎身后,孟六娘跟著孟夷光到了莊子住上些時日,這些天孟十郎學堂里旬休,他貪玩也跟了過來。
裴臨川有耐心,不會像別的大人那般把他當做小孩子,有問必答,很快成了小尾巴,成日圍在其身后打轉。
孟夷光笑著跟他往后面園子里走,自從去年住進來以后,這里就一點點重新修葺,到他們回到京城之后,莊子里到了春日,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遠處桃花林的花謝了,梨花接上開得正盛,滿樹繁花,微風拂過,雪白的花片隨風飄落,地上像是覆上了一層細雪。
“夏季有桃,秋季有梨,梨過后有棗。”孟夷光終于滿足了果林飄向的愿望,看著大片的林子幻想著不同時節的蔬果,眼里露出豐收的滿足與喜悅。
裴臨川也眼含期待:“桃花釀,秋梨膏,棗糕。只要與你一起吃,就特別的香甜。”
孟夷光斜了他一眼,最近他不知怎么像是開了竅般,嘴里的話像是在蜜里面浸過,吐出來甜得人發齁。
“皇上說你是喜歡銀子的俗氣小娘子,他有些不對,你不僅僅是喜歡銀子,還喜歡果子甚過花,也俗。”
孟夷光暗自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不經夸。
“大俗即大雅,你怎樣我都喜歡。”
孟夷光望天,反省自己是不是也該雅一些,讀詩彈琴?
可轉念想到先生懸在她頭上的那把刀,又頓時泄了氣,俗就俗吧。
兩人走到梨花林的亭子里,鄭嬤嬤領著丫環婆子上前,在石凳上鋪好軟墊,從食盒里拿出點心碟子擺在石桌上,揮退丫環,守著紅泥小爐煮茶。
孟夷光心里想著事,心不在焉在凳子上坐下,裴臨川仔細覷著她的神色,出聲問道:“可是有事?”
“先前你說瀛州會有流民叛亂,天使還未遞消息進京,要是你算計有誤,皇上他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她眉心微蹙,裴臨川將進宮之事告知她之后,與老神仙就大致估算過,只怕是瀛州知州太過貪婪,收刮民脂民膏太狠,春天又是青黃不接的時節,百姓沒了飯吃,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得造反。
瀛州出現民亂,就算是王相想保他,老神仙也不會讓他得手,打算將空出來的知州之職,推蘇相的人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